難得陛下如此客氣,讓方繼藩很,很想說點什麼。
蕭敬取了戚景通的奏疏,送至方繼藩麵前。
方繼藩咳嗽一聲,道:“陛下……又打算剿倭了嗎?”
唐寅已看過了奏疏,正想開口。
弘治皇帝便瞪了方繼藩一眼。
方繼藩笑的道:“陛下,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朝廷養了水師這麼久,豈有讓他們吃乾飯的道理。陛下放心,兒臣的門生戚景通,雖是個老大,連兒臣的徒孫都不如,可隻要陛下一道旨意,他定當踏破倭國,為陛下出一口惡氣。”
唐寅在旁,一臉脹紅,想說什麼,卻又言又止。
“這……這……恩師,錯了……”
“錯在何啊。”當著外人的麵,方繼藩自是出如沐春風的笑容,親切的問道。
方繼藩:“……”
劉健等人在旁,也是忍不住無語。
劉健咳嗽:“興師眾,是不是太過了一些?再者說了,倘若水師不利,到時朝廷騎虎難下。老夫看,且先徐徐圖之。這倭國,雖是貧弱,卻也非省油的燈。何況,倭國與我大明隔海相,隻因零星倭寇,就大加征伐,是不是……”
其實連唐寅,都覺得恩師有點過了。
弘治皇帝和劉健對視一眼。
要不……敲打一下倭國試一試?
這念頭在弘治皇帝和劉健的心頭掠過之後,連他們自己都覺得,有點大膽了,和這方繼藩相,耳濡目染之下,竟有學壞了的趨勢啊。
弘治皇帝便正道:“明日,放一道旨意給倭國國使,狠狠申飭其過失。”
方繼藩和唐寅對視了一眼,唐寅有點無語,恩師……這是要將陛下帶進裡去了。
不過這樣也好,唐寅心裡篤定,他太清楚寧波水師那群混蛋了,真到了征倭的地步,不知多人嗷嗷,激的脈噴張,就算將他們統統塞進棺材裡,棺材板怕都不住。
弘治皇帝呷了口茶,臉緩和了一些:“倘使……退一萬步,若是倭國依舊故我,犯我大明天威,大明真到了征伐的地步,水師可用嗎?”
唐寅道:“陛下,可用。”
唐寅道:“陛下有所不知,我大明自建水師,重啟下西洋,不但練了大量的水師人員,艦船日益增多,最要的是,讓無數的水師兵,真正見識新的天地,陛下,海中的人,和陸上的人,是不同的。”
“是。”唐寅道:“臣也不知該怎麼說,陛下隻有親眼見到,水師出海之後,他們所麵臨的險惡環境,方知他們的難,能在這逆境之中求生,這樣的人,在臣看來,他們的好勇鬥狠,絕不在倭人之下,至於倭島上的倭人武士,雖也自稱勇悍,反而是更加不值一提了。”
唐寅哭笑不得。
這是廟堂,是前,怎麼能說這等‘惡俗’的話呢,可唐寅臉皮比較薄,總不好意思,將其冠上忠勇,為國為民之類的詞,終究……是要臉的人啊。
弘治皇帝還是聽得一知半解,卻看向方繼藩:“繼藩,你也有信心?”
方繼藩話說到一半,弘治皇帝便道:“既如此,那麼此事,就繼藩來負責吧,繼藩為正使,涉倭國,唐寅為副。”
弘治皇帝又道:“一年……朕給你們一年時間,一年之,若還有倭寇肆,朕找你們。自然……若是海波平定,我大明百姓,再不倭寇為禍,那麼……朕記你們大功。”
方繼藩沒想到,陛下變了這個樣子。
方繼藩有些不好意思起來,踟躕著,不吭聲。
方繼藩咳嗽:“陛下,若是事辦不好,陛下找兒臣的麻煩,兒臣能夠理解。可是兒臣不太理解,若是海波平定了,這大功……是什麼意思?陛下不要誤會,兒臣是個誌趣高雅的人,並不會將什麼功勞,什麼賞賜,方纔心上。隻是……兒臣的門生唐寅,他可能比較俗,難有兒臣這般的,兒臣作為他的恩師,一直將他當做自己的親兒子一般看待,是以,兒臣就想問問,這功……怎麼賞?”
這一次……是真學聰明瞭。
這簡直就是侮辱智商,是把自己的人格,按在地上啊。
“論功行賞,朕會虧待你們嗎?”弘治皇帝氣不打一來:“你將唐寅當做自己的兒子,朕亦將你當做兒子一般看待,唐寅論起來,便是朕的親孫,朕會對自己的子孫……如此薄待?你說的這是什麼話?”
劉健咳嗽:“這個,這個,陛下息怒。”
方繼藩沒想到……會捅馬蜂窩,一時也不知該說點啥,於是不斷給唐寅使眼,意思是,陛下震怒了,還不趕,給為師擋刀。
弘治皇帝氣咻咻道:“真是豈有此理,怎麼,你不敢說話了?還有……唐卿家,你恩師這些混賬的話,你也是這般想的?”
弘治皇帝道:“朕讓你說!”
這口鍋,他得背。
奉天殿裡的氣氛,格外的尷尬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