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別了那田鏡。
手裡著簿冊,這是啥,八十二萬兩銀子啊。
兵部的欠餉,工部的錢糧,河堤、賑災,這可以辦多的事?
這事兒,得趕稟報,越早越好。
腦子裡已了漿糊了。
這個歐誌,真是小壞蛋,他怎麼把事兒辦的就這麼漂亮呢?
奉天殿。
而在金鑾之下,兵部尚書馬文升幾乎是在哀嚎:“將士們已經欠餉三個月了,再欠下去,臣恐禍起蕭墻之啊,戶部再拿不出錢糧,這日子可怎麼辦纔好,即便巧婦亦是難為無米之炊啊……皇上……”
繼續練習他的行書。
他筆走龍蛇,寫的暢快淋漓。
“陛下,老臣……老臣就說句公道話吧,現在有難……”王鰲出來,咳嗽:“這家國天下……嗯……”
二十萬兩銀子夠嗎?
可是下一次呢?
朕這些年來,節食,可曾挪用過國庫的錢糧?
著自己良心說,這宮殿,都是方繼藩那孩子修的,沒用朝廷一分一毫。
這等事,隻要鬆了一口氣,就滿盤皆輸。
“陛下啊……”謝遷嚎:“陛下理應從善如流啊……現在都要銀子,國庫不足了,難道讓邊鎮的軍馬喝西北風?百姓們……”
弘治皇帝抬眸,凝視著眾卿。
千萬兩……
“陛下。”李東倒是慎重起來:“陛下可知道,這定興縣所實施的新政,大力的提倡工商,陛下,臣不客氣的說,這興工商,是要傷農的,傷了農,這是搖國本,陛下對此,理應審慎。”
人都去做工了,誰來種地?一旦糧食不足,有再多的銀子,又有何用?這天下,可是有萬萬張的,沒了吃,是要肚子,要造反的。
他們是奔著要錢來的。
差一點兒,就有些搖了。
劉健等人,心沉到了穀底。
有人心裡嘆了口氣,心裡想,總是定興縣、定興縣……區區一縣,有個什麼用?
眾人心裡,焦灼不堪的告退。
“劉公,而今,該當如何?”
眾人唏噓:“也隻好如此了。”
此人……有些麵生。
見那人氣籲籲,李東快步上前:“夏郎中,你是如何宮的?”
李東皺眉:“有什麼要事。”
眾人嘩然。
夏冰已將簿冊遞上。
劉健在一旁道:“念出來。”
李東便道:“黃冊在冊所增人口,歲增七萬八千戶,人丁二十三萬九千……”
人口的增加,歷來都是好事。
“這……當真嗎?”馬文升有些不信:“需核實纔好。”
李東一個又一個念。
牛增加的最兇猛,足足增加了一倍有餘。
可因為大量的人力,吸引去了工坊,糧食價格又漲,所以耕牛開始大量的普及。
“不愧是歐誌,此人是有大才之人啊。”
“快念,快念。”有人催促:“怎麼,所謂人有悲歡離合,月有晴圓缺,想來,有好的地方,一定也有不好的地方,是不是今歲的稅銀,也虧空了?我聽說他們定興縣為了修路,欠了西山錢莊一屁的債呢,當初還是太魯莽啊,那方繼藩吃人不吐骨頭,利滾利的貸,比房貸還狠,說到了這房貸,老夫就恨那哪,這狗一樣的東西,怎麼就這麼的缺德,想的出這一手呢?”
這一番話,引起了許多人的共鳴,想到自己堂堂一部之長,還欠著房貸,月月得將銀子,供著樓,這……
李東方纔道:“歲紋銀百三十七萬兩,繳納國庫八十二萬!”
一下子,那一個個咬牙切齒的人,頓時都安靜下來。
“多來著?”
“百三十七萬金?”
一聽是銀,就更懵了。
可倘若是銀子……
他們畢竟,對於數字不太敏。
馬文升率先道:“呀……八十二萬兩,這麼說來,這兩年的虧空都可以補足,哪怕是今歲,都可能有盈餘,天……老夫看過簿子,朝廷一年的茶稅,也不過三千二百多兩呢。若不是鹽撐著,國庫早就不支了。”
“不會錯。”夏冰小心翼翼地道:“下,詢問了送簿冊的幾次,他說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稅銀,已經在押解的路上了,那兒距離太平倉不遠,三五日,就可送達,且這些銀子,多為銀票,隨時可足額至西山錢糧兌換,運輸起來,不會有任何的損耗,不過是數十個軍士的盤纏罷了。”
夏冰一臉苦笑:“可是……他們就區區一個縣啊,一個縣,能調多人手。”
一語驚醒夢中人,方纔所報的數字,無論是人口的增加,還是糧產,還有稅銀,都使人產生一個錯覺,這是一個承宣佈政使司,是一個省!
大家如夢遊一般,渾渾噩噩的。
還是要眼見為實纔好。
而所有人都凝視著劉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