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京中惶惶之際,戶部卻是焦頭爛額。
今歲的錢糧,比之去歲銳減。
其中最大的問題在於,許多府縣,開始大規模的種植紅薯和土豆。
可對於戶部而言,卻是有害的。
可因為許多土地拿去種植了高產的土豆和紅薯,米的產量,卻是銳減了,哪怕地方吏再如何‘橫征暴斂’,沒有糧就是沒有糧,難道你從運河運一批土豆和紅薯來這玩意隻怕還沒到天津衛,就統統都爛了。
各府各縣的黃冊人口,竟是或多或開始減。
眼下送來的簿冊,雖隻是冰山一角,但是夏冰這位常年在戶部公乾的人,自是再清楚不過,難怪李學士如此著急上火,今年怕是誰也別想過一個好年。
這夏冰,拜戶部郎中,主計錢糧。
定興縣乃是京郊縣,這江南的簿冊都送了來,它一個郊縣,卻是姍姍來遲。
夏冰手指敲了敲案牘,神淡淡的道:“是何人送來的?”
“什麼?”夏冰臉一沉。
尤其是近郊縣,一方麵,因為錢糧乃是大事,要顯出該縣的重視,另一方麵,也是因為這是佐們難得臉的機會,怎容錯過。
那書吏忙道:“聽說是此前,定興縣的佐們紛紛告病,因而縣裡的事,幾乎都沒有讓他們手。那縣令歐誌,認為他們對於縣務不悉,便將他們摘開了。”
夏冰皺眉,他本是對歐誌聞名已久,可想不到,這廝居然和佐們到了劍拔弩張的地步。
定興縣戶房司吏田鏡小心翼翼的進了戶部部堂。
因而田鏡顯得有些膽怯,他手裡夾著簿冊,似乎隻有這簿冊,給了他一些勇氣,待進了典簿廳,便見一高高在上的坐著,麵無表。
“噢。”夏冰瞇著眼,威風凜凜,端起茶盞來,徐徐喝茶,口裡道:“汝既是奉命而來,看來定是歐縣令的心腹了。”
至於問這司吏是不是縣令心腹,這顯然帶著調侃的語氣。
“噢,將簿冊取來。”夏冰沒有和田鏡多打話,這隻是一個區區文吏,還是地方上的,這人本沒有和他說話的資格。
夏冰接過,開啟一看……
田鏡咳嗽一聲,還一麵解釋道:“因為定興縣所采取的是新稅法,因而覈算時,和往時不同……所以……”
臥槽……
在幾乎所有州縣的人口都在流失的況之下,定興縣新增人口七萬八千戶,到了人丁,則是二十三萬九千人。
這一點,是人都明白的。
新增作坊……
新增商鋪……
什麼,農業還增產了
不是說,工商興起,會誤農嗎?
多來著?
一百三十七萬兩!
這是……國庫一年白銀收的一半!
雖說定興縣沒有實稅,沒有糧稅,可那些東西,對於往年定興縣而言,是不值一提的。
他依舊不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不對吧,肯定是覈算錯了。
可夏冰卻充耳不聞,他眼睛都紅了,忙起,匆匆離座,到了一旁的耳房,翻箱倒櫃,過了一盞茶功夫,方纔拍著一本簿冊,這簿冊上都已落了灰,將這簿冊一開啟,此乃定興縣往年的簿冊。
夏冰猛的打了個冷。
一百三十七萬兩,其中四定興縣留用,用以修學、修築道路、償還貸款,還有修築河堤,搭建橋梁……也就是說,五六十萬兩銀子扣下。
可是……
八十二萬兩……
他神凝重,猛地一拍案牘,認真的道:“這些,當真嗎?”
夏冰臉已是變幻不定。
田鏡也忐忑不安的看著夏冰。
二人四目相對,此刻,竟有火花濺出。
“姓田。”
“是。”田鏡心裡道,心腹實在是不敢當,不過……歐縣令對自己倒是頗為信任的。
單憑這本簿冊,那歐誌,便足以功勛卓著,再加上他的與眾不同的份,眼前此人雖隻是一個小吏,可宰相門前也是七品啊。
夏冰喝罵了一段,而後看向田鏡,就咧樂了,怎麼看,都覺得這位司吏,雖是地位卑微,卻是相貌奇特,不似凡人哪:“田先生在哪裡下榻?”
夏冰一揮手道:“不必在客棧裡了,想來不久,李公就要召問你,就在這部堂裡的廨舍,給先生收拾一個屋子,住下吧。”
夏冰打斷道:“不要自稱小人。”
夏冰隨即道:“呀,部堂裡可以準備車馬,正好本也要立即趕去見過李公,你且去見方都尉……方都尉……”
田鏡忙點頭道:“是,是,那麼學生先告辭。”
田鏡悻悻然,心裡想……京城就是京城啊,部堂裡的,果然不一樣,說變臉就變臉,難怪他們能做大。
第四章,繼續,繼續,對了,推一本書《華娛之冠》。📖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