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給了爸爸一筆錢讓他離開。
但我知道,這隻能暫時給我和媽媽一段喘息的時間。
隻要他還活著,不管我和媽媽逃到天涯海角,他都不會放過我們。
這段時間,我一直在糾結。
見我發呆,媽媽輕輕叩響了我眼前的桌麵。
“在想從前的事?”
我點點頭,媽媽歎了聲氣,在我麵前坐下來。
“小月,你是個乖孩子。”
“也是我生過的那麼多惡魔中,唯一的例外。”
媽媽的聲音很輕,卻格外有力量。
“其實,之前慘死的那些孩子,大部分是我自己掐死的。”
我一怔,手裡的杯子也滑落,玻璃渣碎了一地。
“從前,你有幾個哥哥姐姐平安長到了三四歲,那麼小的孩子,本該是最天真無邪的樣子。”
“可那個人的拳頭落在我身上時,他們卻拍手大笑,嘴裡喊著讓我去死。”
“那是第一次,我真正感受到了絕望”
後來,媽媽親手掐死了這幾個魔鬼。
他們死亡的真相,被永遠埋在了那個滿是魔鬼的小鎮。
我認真看著媽媽的臉,她鬢角已經長出了白髮。
她眼含熱淚,輕柔地撫摸著我的臉。
“但是你不一樣,媽媽會好好保護你,哪怕付出生命。”
我叫高月。
是媽媽姓氏的高。
意為明月高懸,獨照她。
這是最後一次,我抱著媽媽失聲痛哭。
那個深夜,我撥通了爸爸的電話:
“我跟你回去,從今往後,你不要再來騷擾我媽的生活。”
電話那頭喝酒劃拳的聲音震天響,我隻能朦朧地聽見爸爸說:
“好好好,反正有人給老子養老送終就行。”
我偽造了一場車禍,讓媽媽相信我離開了人世。
看著媽媽抱著“我”哭到昏厥的背影,我頭也不回地走了。
和媽媽一起生活的這些年,我逐漸明白。
我和我的兄弟姐妹們一樣,身體裡也流淌著那個魔鬼的血。
隻要我還活著,就會有人咒罵我是野種。
隻要我還活著,我的存在就會永遠提醒媽媽,她過去那些不堪回首的記憶。
隻要我還活著,那個惡鬼就會陰魂不散地找上門來。
臨近過年的時候,我買了一張單程車票。
獨自回到那個滿是痛苦記憶的小鎮,一切都似乎不曾改變。
爸爸站在破舊的門前,衝我招手。
一張黝黑的臉笑起來皺巴巴的。
“死丫頭可算回來了,先去給老子把欠麻將館的錢還了。”
“還有冇有多餘的錢,翠蘭說了,隻要花十萬就能把她娶回來。”
“先給老子做頓飯吃,老子好長時間都冇吃過正經飯了。”
一連串的無理要求讓我看清,他還是他,一點都冇變過。
我衝他揚起嘴角,抬手給了他一巴掌。
“你說什麼,我冇聽清。”
爸爸怔在原地,久久冇有反應。
直到臉憋得通紅,眼睛也變得猩紅,他又猛地喪失了所有理智。
“趙賤女!你敢打老子,老子要殺了你!”
他猛地撲上來,雙手死命地扼住我的脖子。
然而下一秒,他自己的臉卻泛起青紫,脖子上青筋暴起,兩眼一翻險些窒息昏死過去。
我輕而易舉掙脫了他的手。
這次,我把他狠狠踩在腳下,衝他笑得天真無邪:
“我不叫趙賤女。”
“我叫高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