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很快習慣了城裡的生活。
媽媽托小姨幫我找了一所還算不錯的學校。
我開始比以往還要用功讀書，經常在學校名列前茅。
媽媽貸款和小姨一起開了一家小店，生意紅火，半年後就開始回本賺錢了。
我和媽媽的生活開始慢慢變好。
寒假前的一個週末，媽媽說要給我一個驚喜。
我被蒙著眼睛帶到了陌生的地方，睜開眼，是一間簡陋的樣板房。
“小月，以後這就是我們的新家。”
“等過段時間裝修好了，我們就能搬進來住。”
“到時候，媽媽給你買公主床，買個大彩電，還要買個能放很多很多蛋糕的大冰箱。”
那天，我們在簡陋的新房裡待了很久很久。
我們心潮澎湃地暢想著，隻有我和媽媽的以後。
下樓時，我注意到走在前麵的媽媽突然身子一僵。
“媽？”
我歪著頭去看媽媽的臉色，卻無意間看到了媽媽麵前站著的人影。
那個矮小，乾癟的身影，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是鄉下的爸爸找來了。
媽媽顫抖著身子，卻還固執地把手擋在我麵前。
“小月，跑，快跑！彆回頭！”
我聽得出她聲音裡無法掩蓋的害怕。
以前無數次個夜晚，都是媽媽護在我身前。
這一次，換我來保護媽媽了。
“你怎麼還敢來找我和媽媽？”
我聲音堅定，從媽媽身後走出來。
“死丫頭敢這麼和老子說話！”
“都怪你們！翠蘭跟村頭的李大富跑了！你們害得老子好慘！”
“你們都走了，誰來伺候老子！？”
他雙眼通紅，表情猙獰，昏暗的燈光下，他整張臉都籠罩在陰影裡。
他說著，掏出身後的鐵棒，眨眼間就向我身上狠狠砸了過來。
“老子先把你個小畜生打死，再把你媽抓回去！”
鐵棒猛地砸在我頭上，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
視線中，我毫髮無傷，爸爸卻身體一僵，緩緩向後倒去。
他在樓梯上滾落，跌得滿頭是血。
媽媽驚慌失措地拉起我就要跑，可這一次，我鬆開了媽媽的手。
“他這一次能找到我們，就還有下一次。”
“我們不能再逃了。”
我撥通了報警電話，向警察舉報他就是當年從人販子手裡買下媽媽的人。
不僅是他，村子裡還有很多人的媳婦都是買來的。
他們用非人的手段對待她們，完全把她們當成了生育工具。
判決書下來那天，我在雨裡沉默地站了很久。
我捏著那張薄如蟬翼的紙，眼淚混著雨水一起從臉頰滑落。
判決書上說，爸爸有嚴重的腦損傷和精神障礙，並不能作為正常犯人來對待。
爸爸被無罪釋放了。
放學路上，爸爸再次出現在我回家的必經之路上。
“死丫頭，你還想大義滅親把你親爹送進去？”
我看著他黝黑的臉，低頭苦笑。
“要我怎麼做你才能放過我們。”
“放過你們？死都彆想！老子這輩子賴定你們了。”
“不給老子養老送終，老子就死纏著你們娘倆！”
“反正老子是個精神病，冇人能定老子的罪！”
看著他猙獰麵孔，我突然感到這些年被填滿的心臟又缺了一塊。
為什麼。
要毀了我和媽媽好不容易得來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