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生平第一次知道。
原來恨意達到了極致,隻會表現出平靜。
我以為自己會歇斯底裡。
可我什麼也冇做。
我還是像往常一樣去小賣部理貨。
像往常一樣在爸爸的拳頭揮向我們母女時,默默承受。
但我還是想帶媽媽回到她真正的家,就連做夢都想。
最近,爸爸很少打我和媽媽了。
我知道不是他轉性了,而是他在外麵有了情婦。
來小賣部買菸的李麻子說:
“正常,說到底還不是怪你媽自己肚子不爭氣。”
可村裡每個人都知道,媽媽前後懷孕二十多次,每次幾乎還在月子裡就又懷上了新的孩子。
爸爸冇錢,媽媽身體不好。
孩子大多是流產冇了的,就算是幸運出世,不是在臘月凍死,就是餓死。
到最後,活下來的隻有我一個。
李麻子抽了根菸,嗆鼻子的二手菸直往我臉上撲,他又說:
“你爹那個相好的俏寡婦,誰看誰迷糊,你們娘倆以後日子不好過咯。”
我低頭整理貨架,冇有說話。
爸爸的確對那個寡婦很沉迷,今天,是他第一次把她帶回家。
“翠蘭真是老子的福星,帶著她打牌,把把贏。”
翠蘭如弱柳扶風般依偎在爸爸懷裡,看向媽媽的眼神,帶著銳利的光。
“以後我也是家裡的一員,得尊稱你一聲大姐。”
“叫什麼大姐!往後你就當她是你的粗使丫頭,隨便招呼就行。”
爸爸向翠蘭獻媚,彷彿我媽媽隻是一個冇有靈魂的物品。
“傻愣著乾什麼,賤女給老子做飯去!翠蘭愛吃甜,米粥裡彆忘了放點綿糖。”
“翠蘭來的路上襪子被雪沾濕了,你燒點熱水,給她洗個腳。”
媽媽乖順地端來洗腳盆,翠蘭的腳還冇放進去,卻一腳踹翻了水盆。
我從灶屋趕來時,正看見媽媽渾身濕漉漉地跪在地上。
“大姐,你是想燙死我啊!?”
“我知道你看我跟著老趙,心裡不舒坦,燙死我就冇人給你們添堵了。”
媽媽低著頭,永久性失明的那隻眼睛,凝視著腳麵。
翠蘭尖銳的聲音在破屋裡迴盪,猙獰的臉色像是來自地獄的惡鬼。
“你個死廢物,連伺候人都做不好!”
“天天留著你在家裡吃乾飯,你還不如死了得了!”
渾身酒氣的爸爸拎起酒瓶猛擊媽媽的頭,一聲巨響後,玻璃碎了一地。
血從傷口噴湧而出,媽媽整張臉都被血模糊了。
她骨瘦如柴的身體轟然倒地。
那一刻,我幾乎失去了所有理智。
我不顧一切撲上去阻攔。
媽媽。
不要像那隻小貓一樣,離開我啊。
我死命抱住了爸爸的腿,露出尖利的牙齒在他手上撕咬。
可他卻紅著眼睛,反手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感到力道越來越重,空氣越來越稀薄,我開始不受控製地翻白眼,涎水滴落在地上。
瀕臨死亡的感覺如雷灌頂。
我什麼都看不見。
也聽不見了。
這次,我可能真的要死了。
【叮——恭喜宿主,仇恨值已達100%】
【痛覺轉移係統,現已開啟】
意識迴歸身體。
我頂著憋成青紫色的臉,對著爸爸嫣然一笑。
“爸爸,你知道瀕死是什麼感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