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好不容易捱到開學,我終於能在上學時間短暫逃避。
今天,我回家的步子格外輕快。
因為我優異的成績,老師給城裡的高中寫了一封舉薦信,我被保送到了一所不錯的高中。
隻要能離開這個吃人的村子,我就能帶著媽媽遠走高飛。
邁進門時,我看見爸爸在爐邊燒著什麼。
帶著火星的紙片飄到我眼前,最後化成了一攤灰燼。
他瞪著渾濁的眼珠,拽著我的頭髮把我拖到麵前,手臂粗的柴火棒猛地砸在我的膝彎。
“死丫頭還想去城裡上學?是不是你媽出的鬼點子?”
“通知書我已經給你燒了,去城裡上學你死都彆想。”
“女人讀書屁用冇有!”
“我欠了王瘸子六千塊錢,他說隻要你嫁給他,這六千就當是彩禮了。”
我無力地跪在地上,感覺自己像是被抽去了靈魂。
【檢測宿主仇恨值已達30%】
我的腿骨斷了。
自尊也像那張被燒成灰燼的通知書一樣,煙消雲散了。
爸爸叫我劉賤女。
他說,媽媽生下的那麼多孩子中,隻有我活了下來,取個賤名好養活。
媽媽叫我高月。
她說,爸爸用畢生積蓄把她從人販子手裡買下來後,把她困在這裡整整二十年。
我是唯一一個不像他的孩子。
媽媽私下讓我隨了她的姓,為我取名高月,意為明月高懸,獨照她。
我是媽媽活下來的光。
年少無知時,為了幫媽媽逃出去,我曾向村裡人求助。
第二天卻親眼看到那個人跟爸爸告密,甚至為了讓爸爸懲罰我們,故意添油加醋。
炎炎酷暑,我和媽媽被吊在村口的大樹下三天三夜。
媽媽流著血淚告訴我:
“小月,這裡的每一個人都不能相信,他們都是幫凶。”
我恨爸爸,我恨這裡每個人。
可我還得帶媽媽逃出去。
我顫抖著跪在爸爸麵前,儘可能讓自己看起來冷靜:
“爸,我可以打工,可以給你賺更多錢。”
“要是把我賣給王瘸子,你隻能得到六千塊。”
儘管爸爸的精神有問題,但這種顯而易見的買賣,他能分辨出來。
幸運又不幸的,我被留了下來。
我在村裡的小賣部裡幫工,方便爸爸賒煙賒酒,每個月賺到的錢必須全部上交。
某天走夜路回家的時候我遇見了一隻受傷的流浪貓。
它孤獨地蜷縮在雪裡,等待死亡。
絕望又無助的眼神,像極了我和媽媽。
我所剩無幾的憐憫心開始作祟,我把它藏在了回家路上必經的一處破房子裡。
每天,我從自己嘴裡省下口糧給它。
我越來越瘦削,它越來越圓潤。
看著它窩在我懷裡打呼嚕,我突然有種想哭的衝動。
這是我短暫悲催的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生命的悸動。
我想活著。
我想和媽媽,和小貓活下去。
後來,我清晰地記得那天的天很藍,雲很白。
我小跑著去見小貓。
卻見到了爸爸。
我看到小貓在他手裡垂死掙紮。
緊繃了十六年的神經在這一刻達到極限,終於斷了。
我不顧所有衝上去,對著爸爸拳打腳踢。
可爸爸隻用了一腳,我就飛出去很遠很遠。
融雪化成的冰水刺骨,我聽見他沉悶的聲音:
“老子都吃不飽,你還養這麼個畜生!”
“再有下次,老子掐死的就是你和你媽。”
被汙泥模糊的視線裡,我看見小貓失去了生氣,像是扔垃圾一樣被扔在雪堆裡。
【檢測宿主仇恨值已達70%】
明天就是立春。
我的心卻和小貓一起死在了立春前夜。
我再也無法到達下一個春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