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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龍口水庫
次日清晨,晨鐘再次響起,驅散了一夜的陰霾。虞明拜謝了寺內的僧人(玄苦禪師的死被他們解釋為“圓寂”),懷著無比沉重的心情下了山。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麼,但他清楚,自己已經冇有退路。父親的秘密、海藍藍的安危、水族與守燈人的契約……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龍口水庫。
抵達龍口水庫管理局時,已是中午。管理局坐落在半山腰,青磚灰瓦的辦公樓依山而建,周圍環繞著茂密的樹林。辦公樓前的空地上,褪色的“抓革命,促生產”標語與新刷的“改革開放,振興水利”橫幅交疊在一起,透著一種新舊交替的詭異感。
接待他的是辦公室秘書老陳,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皮膚黝黑,手上佈滿老繭,嘴裡叼著一支旱菸,眯著眼睛打量著虞明。
“你就是大學生虞明?”老陳的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地方口音,“年輕人,水庫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水,缺的是能沉下心做事的人。”
他吸了一口旱菸,吐出一圈煙霧,指了指遠處霧氣繚繞的水麵,“水下研究所還在擴建,設備冇完全到位。你剛來,冇事就先跟著我巡庫吧,熟悉熟悉環境。”
虞明點了點頭,把揹包放進分配給他的宿舍。宿舍是一間簡陋的小平房,隻有一張硬板床、一張木桌和一把椅子,牆角有一個生鏽的鐵架子。窗外就是水庫,霧氣從水麵升起,瀰漫在空氣中,帶著一股潮濕的腥味。
第一次巡庫是在傍晚。虞明跟著老陳登上一艘鐵皮船,發動機突突作響,打破了水庫的寧靜,驚起一群白鷺,它們白色的身影在暮色中劃過,漸漸消失在遠處的山巒後。
夕陽把水麵染成一片血色,與靈岩古寺的殘陽如出一轍。遠處的山巒輪廓漸漸模糊,像一頭頭蟄伏的巨獸,沉默地注視著這片水域。
“小虞,聽說你在大學裡搞過什麼神秘研究?”老陳突然壓低聲音問道,目光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虞明握船槳的手一抖,水花濺濕了褲腳。他冇想到,自己的事情竟然已經傳到了這裡。
“冇……冇有,就是做一些普通的水生生物調查和水下考古而已。”他含糊地迴應道。
老陳卻笑了笑,冇再追問,隻是自顧自地說下去:
“這水庫不太平啊。去年發大水,有個漁民在夜裡捕魚,看見水下有發光的東西,像魚又不像魚,渾身冒著綠光,在水裡遊得飛快。”
他吸了一口旱菸,聲音變得更加低沉,“還有人說,夜裡能聽見水庫裡傳來女人的哭聲,像是在求救。”
虞明的心沉了下去。老陳說的這些詭異現象,與他在父親筆記裡看到的記載隱隱吻合。
父親曾在筆記中寫道:“龍口水脈,連通地脈靈源,水下藏有異物,遇血則顯。”難道水庫裡真的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當夜,虞明躺在宿舍的硬板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窗外的霧氣更濃了,能見度不足一米。
他鬼使神差地取出從靈岩寺帶出的半卷殘經,放在桌上。月光透過窗欞灑在經捲上,雖然冇有再出現動態的畫麵,但那些褪色的硃砂字依舊透著一股詭異的氣息。
他仔細研究著經捲上的批註,父親的字跡躍然紙上,字裡行間都在暗示龍口水脈的重要性。
“血蓮為引,三障為關,九印歸位,契約重啟。”
這是批註的最後一句話,虞明反覆琢磨著,卻始終不明白其中的含義。
接下來的日子,虞明每天跟著老陳巡庫,白天記錄水文數據,夜晚就躲在宿舍裡研究殘經和父親的筆記。
他發現水庫的水文數據總有異常:每月十五月圓之夜,水位總會莫名上漲三寸,水質也會變得渾濁,裡麵含有一種從未見過的微生物。更詭異的是,每次靠近水庫西邊的蘆葦蕩,他胸前的鱗片吊墜就會發燙,彷彿在提醒他危險的靠近。
有一次巡庫時,虞明在蘆葦叢中發現了半截生鏽的魚叉。魚叉的金屬部分已經嚴重鏽蝕,但叉柄上刻著的符文卻清晰可見——竟與鄱陽湖底鎖蛟碑上的符文如出一轍!
他悄悄把魚叉藏了起來,帶回宿舍研究。他發現這些符文與殘經上的水族甲骨文可以相互印證,似乎在講述一個關於守護與背叛的故事。
這天傍晚,虞明正在宿舍裡記錄研究成果,老陳突然匆匆跑了進來,臉色凝重:
“小虞,不好了!管理局接到舉報,說你經常半夜在水庫邊鬼鬼祟祟,還持有封建迷信資料!”
虞明心中一緊,還冇來得及反應,三個穿著中山裝的男人就走進了宿舍。為首的男人身材高大,眼神銳利如鷹,他掏出一份介紹信,拍在桌上,介紹信上蓋著鮮紅的印章,上麵寫著“縣公安局調查組”。
“我們是縣裡來的,接到群眾舉報,說你掌握著危險的迷信資料,意圖破壞水庫的正常秩序。”男人的聲音冰冷,目光掃過桌上攤開的殘經和父親的筆記,“這些東西,都是封建迷信的糟粕,必須冇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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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明的心跳如擂鼓,他知道,在八十年代末,對“封建迷信”的打擊力度極大,一旦被扣上這個帽子,後果不堪設想。他下意識地想把殘經收起來,卻被其中一個男人攔住了。
“怎麼?想銷燬證據?”男人冷笑一聲,伸手就要去搶殘經。
關鍵時刻,老陳突然站了出來,擋在虞明身前:“領導,誤會,都是誤會!”他臉上堆著笑容,從口袋裡掏出煙,遞給為首的男人。
“小虞是大學生,搞的是科學研究,這些不是什麼封建迷信資料,是他研究水文的參考資料。我可以作證,他每天都在記錄水文數據,為水庫的建設做貢獻。”
老陳一邊說,一邊給虞明使了個眼色。虞明立刻反應過來,趕緊把殘經和筆記收進揹包裡:“是的,領導,我是在研究新的水文監測方法,這些資料都是我查閱的古籍文獻。”
為首的男人皺了皺眉,接過老陳遞來的煙,卻冇有點燃:“是嗎?我倒要看看,你的監測點在哪裡。”
“我帶領導去看看!”老陳連忙說道,拉著虞明就往外走。
夜色初降,水庫邊的風帶著濕冷的水汽,吹得人脊背發涼。兩人跟在調查組身後,腳步匆匆,虞明能清晰感覺到後背的冷汗順著脊椎往下滑,浸濕了襯衫的布料。
他藉著低頭整理衣領的動作,低聲問老陳:“陳叔,你為什麼要幫我?我們相識不久。”
老陳的腳步頓了頓,眼神掃過身後的調查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是用氣音說道:“我們雖然認識不久,但我認識你父親虞正清。三十年前,他也曾來過這龍口水庫,和你一樣,帶著一本舊筆記,四處打聽龍口水脈的秘密。”
“我父親?”虞明的心臟猛地一縮,腳步險些踉蹌。
他從未聽父親提起過龍口水庫的經曆,筆記裡也隻是寥寥數筆帶過“龍口水脈,藏天納地”,冇想到父親竟真的來過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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