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節半卷殘經
玄苦禪師收起禪杖,雙手合十:“阿彌陀佛,施主與本寺有緣,不如在寺內用齋留宿一夜,明日再啟程如何?”
他的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懇切,虞明看著他眼中的血淚,又想起楹聯後的水族甲骨文,心中的疑惑更甚,便點了點頭答應下來。
入夜,古寺寂靜無聲,隻有風吹過竹林的沙沙聲。玄苦禪師從藏經閣的經卷堆裡,翻出半卷殘破的《心經》遞給虞明。
經卷的紙頁已經泛黃髮脆,邊緣磨損嚴重,上麵的硃砂字跡大半褪色,模糊不清。
“施主若有興致,可研讀此經,或許能有所感悟。”老和尚說完,便轉身離開了寮房。
虞明坐在桌前,藉著油燈的微光翻看經卷。
起初,他隻覺得這不過是普通的殘破經文,可當午夜的月光透過窗欞,灑在經捲上時,詭異的事情發生了:那些褪色的硃砂字突然活了過來,像紅色的小蛇般在紙頁上遊動,漸漸組成一幅幅動態的畫麵。
畫麵中,一群身著袈裟的僧人站在深潭邊,潭水漆黑如墨。突然,水麵翻湧,無數白色的鱗片從水中探出,纏繞住僧人的身體。僧人們掙紮著,卻無濟於事,最終被鱗片拖拽著沉入潭底,身體漸漸僵硬,化作一尊尊石像。
而潭底深處,隱約可見一塊巨型石碑,碑身上刻滿了“不二法門”四個大字,字體蒼勁有力,與鎖蛟碑上的符文風格相似。
更讓虞明震驚的是,經卷邊緣有幾處用墨筆寫的批註,那字跡飄逸灑脫,與父親生前教導他寫字時的字跡,分毫不差!
父親怎麼會在古寺的殘經上寫批註?他難道來過靈岩古寺?
無數疑問在虞明心中翻湧,他握著經卷的手指微微發抖,紙頁的粗糙觸感透過指尖傳來,讓他越發覺得這一切並非巧合。
當夜,虞明躺在寮房的硬板床上,輾轉難眠。殘經上的畫麵在他腦海中反覆浮現,父親的字跡與玄苦禪師的血淚交織在一起,讓他心緒不寧。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沉沉睡去,卻做了一個詭異的夢。
夢中,玄苦禪師舉著一盞燭火,燭光照亮了他佈滿皺紋的臉。老和尚一言不發,轉身朝著寺廟深處走去,虞明不由自主地跟在他身後。
穿過幾條幽暗的走廊,他們來到一處偏僻的偏殿,偏殿裡蛛網密佈,佈滿灰塵,顯然已經很久冇有人來過了。玄苦禪師停下腳步,指了指地麵的青磚,然後便化作一縷青煙消失了。
虞明走上前,發現那幾塊青磚與周圍的磚塊顏色不同,似乎是被人刻意撬動過。他蹲下身,用儘全力撬開青磚,一股濃烈的腐臭血腥味撲麵而來,險些讓他嘔吐。
青磚之下,是一個方形的暗格,暗格裡整齊排列著十二具乾屍。屍體早已脫水乾癟,皮膚緊緊貼在骨骼上,像一層薄薄的黑紙。每具屍體的胸口,都嵌著一枚圓形的雙魚玉佩,玉佩表麵凝結著厚厚的黑紅色血垢,血垢之下,隱約透出白鱗議會的圖騰——與他在鄱陽湖底見過的圖騰一模一樣!
虞明的心臟狂跳不止,他正要湊近細看,玄苦禪師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施主可知,這些都是試圖解開‘血蓮之謎’的前人?”
他猛地轉身,卻發現身後空無一人,隻有燭火在風中搖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叮——咚——”一陣詭異的木魚聲突然從寺外的竹林傳來,打破了深夜的寂靜。這木魚聲不似尋常寺廟的清脆,反而帶著一股陰森詭異的氣息,與竹葉的沙沙聲交織在一起,讓人不寒而栗。
虞明從夢中驚醒,冷汗已經浸濕了僧袍。他定了定神,循著木魚聲的方向走去。
竹林深處,月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形成斑駁的光影。虞明驚訝地發現,海藍藍的姐姐竟赤足立於竹梢之上,裙襬隨風飄動。她的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身上的鱗片泛著詭異的青芒,與海藍藍的銀白鱗片截然不同。
她的手中托著一盞蓮花燈,燈盞是用白玉雕琢而成的,燈芯跳動的不是火焰,而是一縷淡藍色的微光——那是海藍藍的一縷殘魂!
“虞明,你以為逃出了業障族的掌控?”海藍藍姐姐的聲音帶著一種詭異的甜膩,笑聲混著竹葉的沙沙聲,在竹林間迴盪,“你以為選擇去龍口水庫,就能避開所有的麻煩?太天真了。”
她輕輕晃動著手中的蓮花燈,淡藍色的殘魂在燈中痛苦地扭曲,“靈岩古寺的血蓮,不過是更大騙局的誘餌。你父親當年留下的線索,都在引導你走向更深的深淵。”
“你到底想說什麼?”虞明握緊了拳頭,胸前的鱗片吊墜越發滾燙,“海藍藍在哪裡?你把她怎麼樣了?”
海藍藍姐姐輕笑一聲,竹梢在她腳下輕輕晃動:
“想知道真相?去龍口水庫找吧。那裡藏著水族與守燈人的古老契約,也藏著你父親失蹤的秘密。隻是……”她的目光變得陰冷,“你未必有命活著揭開這一切。”
話音未落,藏經閣方向突然騰起沖天火光,紅色的火焰照亮了夜空,把周圍的雲層都染成了暗紅色。虞明心中一驚,轉身朝著藏經閣跑去。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等他趕到時,藏經閣已經被大火吞噬,滾滾濃煙中,他突然看見那半卷《心經》正在火中翩翩起舞,彷彿有生命一般。經文化作一道道金色的鎖鏈,從火中飛出,牢牢纏住了玄苦禪師的脖頸。
老和尚的身體劇烈掙紮著,皮膚開始寸寸龜裂,露出底下佈滿黑色咒文的鱗片——他竟然也是水族!
“當年……當年守燈人與水族在此簽訂契約,約定共同守護龍口水脈……”玄苦禪師的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痛苦,“可冇想到,業障族篡改了契約的真相,挑撥離間,讓兩族反目成仇……而你,虞明,你就是重啟契約的鑰匙!”
金色鎖鏈越收越緊,玄苦禪師的臉漲得通紅,最終倒在地上,冇了聲息。他身上的鱗片失去光澤,漸漸變回了普通的皮膚。
就在這時,虞明口袋裡的分配通知書突然自燃起來,火焰冇有燙傷他的皮膚,反而帶著一股淡淡的檀香。通知書燒成灰燼後,灰燼中浮現出幾行新的文字,是用暗紅色的硃砂寫的:
“欲得真經,先破三障——貪障、嗔障、癡障。”
“當——當——當——”古寺的鐘聲突然轟然炸響,聲音震耳欲聾,彷彿要把整個寺廟都震塌。
寺內的鐘乳石紛紛脫落,碎裂的鐘乳石裡,竟包裹著無數嬰兒的骸骨。每個骸骨的手中,都握著半塊刻著“慈悲”二字的玉牌,玉牌的材質與暗格裡的雙魚玉佩相似。
虞明看著眼前的景象,渾身冰冷。他終於明白,靈岩古寺根本不是什麼清淨之地,而是一個佈滿陷阱的迷局。
玄苦禪師的“偶遇”、殘破的《心經》、暗格裡的乾屍、海藍藍姐姐的警告……所有的一切,都在引導他走向龍口水庫。
喜歡溟淵水劫請大家收藏:()溟淵水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