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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回一紙調令入秘境半卷殘經引迷蹤
詩曰:
一紙分襟辭故苑,龍淵召我赴滄溟。
潮音暗合三生契,因果輪迴自顯明。
虞明與海藍藍攜手赴潮音洞,追溯人類與水族同源之秘,這趟旅程的起點,實則藏在他畢業分配的抉擇之中。
彼時他尚未知曉,龍口水庫的龍口水脈與潮音洞本是同源,父親筆記裡“龍口水脈,藏天納地”的記載,早已為這場跨越時空的因果探尋埋下伏筆。
第一節畢業返鄉
1988年7月,江南的蟬鳴黏稠得像化不開的糖漿,纏在江南大學灰磚紅瓦的簷角,一聲接一聲,把盛夏的悶熱往人骨頭縫裡灌。
虞明站在生物係辦公樓的走廊裡,指尖攥著那張薄薄的《畢業分配通知書》,紙頁邊緣被汗漬浸得發皺,泛黃的宣紙上,“龍口水庫水下研究所”八個黑色油墨字,在午後斜射的陽光下竟隱隱滲出暗紅紋路,像未乾的血跡,蜿蜒遊走間,悄然凝成一朵半開的蓮花圖騰——與他在鄱陽湖底見過的巨黿符文隱隱呼應。
身後傳來同學打鬨的笑聲,帶著畢業的雀躍與對未來的憧憬,卻襯得虞明愈發沉默。他不是不期待畢業,隻是這分配結果,遠比他預想的更離奇。
三天前,係辦公室裡的場景還清晰如昨:老式吊扇在頭頂嗡嗡作響,攪動著滿室沉悶的空氣,牆上“團結、緊張、嚴肅、活潑”的標語被歲月磨得褪色,邊角捲翹,與桌上那疊鮮紅的入黨誌願書形成刺眼的對比。
教導主任張魁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金絲眼鏡,搪瓷杯裡的茉莉花茶漾起細碎的漣漪,茶香混著菸草味撲麵而來。
“虞明啊,這是係裡特意為你爭取的留校指標。”主任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溫和,“留校任教,再把黨入了,往後在學術圈裡深耕,前途無量啊。”
他把那張印著“留校任教”的分配表推到虞明麵前,油墨字跡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虞明的喉結猛地滾動了一下,指尖觸到分配表的瞬間,像被燙了一下。窗外突然炸響一聲驚雷,豆大的雨點毫無預兆地砸下來,瞬間模糊了玻璃。
雨幕中,他恍惚又看見五歲那年的場景:泥濘的批鬥場上,父親被兩個戴紅袖章的人按在木板凳上,灰白的頭髮被雨水打濕,貼在額頭上,紅袖章在雨裡晃成一片刺目的紅,與眼前的入黨誌願書顏色重疊,讓他胃裡一陣翻湧。
“主任,我不想留校。”他把分配表往回推了半寸,聲音不大,卻在寂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鋼筆尖劃過稿紙的刺耳聲響驟然停住,幾個埋頭批改論文的老師紛紛抬頭,眼神裡藏著詫異與不解。
八十年代末,大學畢業生包分配是人人豔羨的鐵飯碗,主動放棄留校機會,要去偏遠山區的水庫,在所有人眼裡,要麼是腦子出了問題,要麼是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隱情。
教導主任的搪瓷杯重重磕在桌麵上,茶水濺出幾滴,落在褪色的標語上。
“你可想好了?龍口水庫所在的浮雲鎮,條件艱苦得很,聽說連電燈都是時有時無,交通閉塞,你學的水生生物考古,在那地方能有什麼作為?”
虞明的目光越過雨簾,落在窗外的香樟樹上。狂風把樹冠吹得東倒西歪,枝葉劇烈搖晃,卻始終牢牢紮根在泥土裡,不肯彎折。
他下意識摸了摸胸前貼身佩戴的陰陽佛印,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紛亂的心緒稍稍平複。
他想起父親失蹤前留給她的雙魚佩,想起鄱陽湖底那座刻滿符文的鎖蛟碑,想起海藍藍身上的鱗片與那些在血脈中隱隱沸騰的、關於護陣與契約的記憶。
“我學的是水生生物考古,龍口水庫剛籌建水下研究所,正好用得上。”他說得平靜,手心卻已沁滿冷汗。
隻有他知道,浮雲鎮不隻是地圖上一個偏遠的地名,更是他高中前兩年就讀的浮雲中學所在地——那裡有他少年時的足跡,更有父親筆記裡隱約提及的“龍口水脈,藏天納地”的記載。
辦公室裡陷入長久的沉默,最終,教導主任歎了口氣,揮了揮手:“既然你主意已定,係裡也不勉強。隻是年輕人,路是自己選的,往後可彆後悔。”
三天後,虞明拿到了重新印發的分配通知書,紙張依舊泛黃,隻是目的地換成了“龍口水庫水下研究所”。他揹著洗得發白的軍綠色帆布包,踏上了前往浮雲鎮的綠皮火車。
車廂裡擠滿了抱著臉盆、扛著木箱的畢業生,喧鬨的人聲、搪瓷缸碰撞的脆響,還有鐵軌與車輪摩擦的“哐當”聲,交織成獨屬於那個年代的畢業驪歌。廣播裡循環播放著《在希望的田野上》,激昂的旋律卻蓋不住車廂裡的沉悶。
鄰座的大爺叼著旱菸,收音機裡正播報著物價改革的新聞,兩種聲音在悶熱的空氣裡碰撞、纏繞,讓人心煩意亂。
虞明靠窗而坐,把分配通知書小心翼翼地夾在父親的舊筆記裡。窗外的稻田飛速掠過,綠色的禾苗在風中起伏,像波浪般湧向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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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海藍藍臨彆時塞給他的鱗片吊墜,此刻正貼著胸口,微微發燙,彷彿在提醒他,這場看似主動的選擇,或許早已被命運寫定。
離報到還有三天時間,火車抵達虔州市火車站,虞明轉乘長途公共汽車往家鄉的南安縣顛簸而行。經過一上午昏昏欲睡的旅途,還有一個鎮的路途就要抵達縣城了。
就在這一刻,虞明突然臨時改了主意。他想起離這兒不遠的丫山上有個靈岩古寺,聽說香火鼎盛,便想先去拜拜佛,把心裡積壓的執念與迷茫釋放出來,好專心投入新的工作。
抵達靈岩古寺時,已是傍晚,殘陽如血,把寺廟的飛簷鬥拱染成一片暗紅。山風捲著鬆濤聲吹來,帶著山間特有的清涼,卻吹不散古寺周遭的壓抑。
寺廟的山門斑駁破舊,朱漆大片剝落,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磚石。門楣上懸掛的“靈岩古寺”匾額,字跡模糊,邊緣已經腐朽。
兩扇廟門上,貼著一副褪色的楹聯:“慈悲渡儘三千劫,執念燃成九重天”。
虞明伸手想去觸摸楹聯上的字跡,指尖剛一碰到紙頁,楹聯竟“嘩啦”一聲自行脫落,露出背後密密麻麻的暗紅色符號——竟是他在鄱陽湖底鄡陽古城見過的水族甲骨文!
“阿彌陀佛。”一聲蒼老的佛號突然在身後響起。虞明猛地轉身,看見一位身著灰色僧袍的老和尚拄著青銅禪杖站在不遠處,禪杖杖頭的佛頭雙目空洞,銅鏽斑駁。
老和尚鬚髮皆白,臉上佈滿溝壑般的皺紋,正是靈岩古寺的住持玄苦禪師。不知是巧合還是有意,他竟在此時“偶遇”了虞明。
玄苦禪師的目光落在虞明胸前的陰陽佛印上,原本渾濁的眼睛突然睜大,杖頭的佛頭竟緩緩滲出兩行渾濁的血淚,順著銅鏽的紋路蜿蜒而下。
“施主這印記……”老和尚的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與百年前失蹤的鎮寺之寶‘千手觀音血玉像’上的印記,如出一轍!”
虞明心中一震,伸手摸了摸胸前的佛印。這枚佛印是父親留給他的,他一直以為隻是普通的護身符,竟與古寺的鎮寺之寶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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