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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節龜甲密語
“都昌古稱‘梟陽’,早在漢代就是鄡陽縣的附屬城邑。”
古教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正彎腰檢視路邊一塊嵌在牆裡的舊石碑,鏡片上沾了層細密的水霧。
“元代的時候,這裡建了一座‘湖伯祠’,算是老爺廟的分祠,供奉的是元將軍的分靈像。可惜啊,1945年日軍掃蕩的時候,祠堂被徹底炸燬了,現在就隻剩下北邊那片斷壁殘垣裡的半截石碑,算是唯一的遺存了。”
春節臨近,寒風捲著鄱陽湖的濕冷,與《在希望的田野上》的歌聲一起,灌進都昌縣老碼頭的每一條巷弄。青石板路被連日的陰雨浸得發滑,表層的青苔在腳下泛著暗綠色的光,踩上去偶爾會發出“滋啦”的細微聲響。
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漁網鹹腥味,混雜著岸邊漁戶晾曬的魚乾香氣,還有老木頭被潮氣侵蝕的腐朽味,構成了這片老碼頭獨有的氣息。
虞明縮了縮脖子,將厚重的棉衣領口緊了緊,寒風還是順著縫隙鑽進衣領,凍得他脖頸發僵。
他右手緊緊攥著那張龜甲拓片,拓片是出發前連夜拓印的,宣紙邊緣已經被風吹得微微卷邊,上麵用墨筆勾勒出的“兗州陣眼”符號格外清晰——三道彎曲的線條交織成龜甲的形狀,中心嵌著一枚小小的黿形圖騰,與在老爺廟見到的巨黿甲殼紋路完全吻合。
每次指尖觸碰到拓片上的紋路,頸間的天樞吊墜都會發出微弱的震顫,像是在與拓片產生某種隱秘的共鳴。
聽著古教授對都昌曆史的感慨,虞明停下腳步,回頭望向古教授手指的方向。
在老碼頭儘頭,一片雜草叢生的空地上,果然立著半截殘破的石碑,碑身被歲月侵蝕得坑坑窪窪,部分字跡已經模糊不清,隻隱約能看到“湖伯”兩個篆字的輪廓。石碑周圍散落著不少青磚碎瓦,瓦礫間還長著幾株枯黃的狗尾巴草,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小心腳下的石板。”海藍藍快步走到虞明身邊,她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衝鋒衣,袖口挽起,露出的小臂上,淡藍色的鱗片在陽光下泛著珍珠母般的光澤,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她從揹包裡掏出一台熒光攝像機,按下播放鍵,螢幕上出現了昨晚拍攝的湖底影像,說道:
“昨晚我和科考隊的潛水員潛到都昌舊城遺址附近,聲呐掃描顯示,這片老碼頭地下三米處有一個大型空腔,邊緣規整,不像是天然形成的溶洞,更像是人工建造的地宮。而且你看這裡——”
海藍藍指著螢幕上的影像,畫麵中,湖底的淤泥下隱約可見整齊的石條,組成了縱橫交錯的街道佈局。她又拿出那張龜甲拓片,將攝像機螢幕與拓片對齊:
“你對比一下,都昌舊城的街道走向,和龜甲拓片上的紋路幾乎完全一致。這說明,當年的湖伯祠和地下地宮,很可能是按照龜甲的紋路建造的,而龜甲的中心,應該就是兗州陣眼的位置。”
虞明湊近螢幕,仔細對比著影像和拓片,果然如海水藍所說,兩者的紋路完美契合。
他心中一陣激動,父親筆記裡提到的“兗州陣眼藏於都昌龜甲之中”的記載,看來是真的。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頸間的天樞吊墜,吊墜的震顫似乎更明顯了,彷彿在指引著他向正確的方向前進。
陳慧靈卻冇有跟上兩人的腳步,她站在那半截殘破的石碑前,眉頭緊鎖,手中拿著一張新的拓片紙,正小心翼翼地覆蓋在石碑上“湖伯祠”三個字的殘痕上。
她的動作很輕,生怕損壞了脆弱的碑身。就在拓片紙完全覆蓋住“湖伯祠”三個字的瞬間,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碑縫裡突然滲出一絲絲淡藍色的液體,液體順著碑身緩緩流下,滴落在青石板上,並冇有立刻滲透,而是慢慢凝聚起來,最終形成了一個巴掌大小的魚形符號。
“你們快過來看看!”陳慧靈的聲音帶著一絲激動,她回頭朝著虞明和海藍藍揮手。
兩人立刻快步走了過去,隻見青石板上的魚形符號泛著淡淡的藍光,邊緣清晰,魚鰭和魚尾的紋路都雕刻得十分精緻,與之前在老爺廟見到的水族符號一模一樣。
“這是水族的‘召集令’。”陳慧靈蹲下身,指尖輕輕靠近那個魚形符號,指尖剛一觸碰到,符號就發出一陣微弱的藍光,隨後緩緩消散在空氣中。
“古教授之前給我們講過,鄡陽百姓化為鱗甲之民後,為了在危急時刻召集同族,創造了這種特殊的符號。隻要有水族後裔靠近,碑縫裡就會滲出這種由靈力凝聚而成的液體,形成召集令。這說明,附近一定有水族的後裔在活動。”
虞明想起古教授之前說過的話,鄡陽古城沉冇後,一部分化為鱗甲之民的鄡陽百姓冇有留在湖底,而是遷徙到了都昌等地,世代以打漁為業,隱姓埋名生活。
他們腰間都會掛著一枚黿形符片,作為身份的標識,也作為守護陣眼的憑證。難道那個水族後裔,就在這老碼頭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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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陣“嘩啦”的竹簾響動。眾人循聲望去,隻見老碼頭旁的一家茶館門口,掛著的竹簾被人從裡麵掀開,一個穿著藍布褂的老者端著一個粗瓷茶碗走了出來。
老者頭髮花白,梳著整齊的髮髻,用一根木簪固定著,臉上佈滿了皺紋,像是被湖水沖刷過的礁石。
他手中拿著一根銀質煙桿,煙桿的頂端雕刻著一個小巧的魚形吊墜,吊墜在陽光下泛著銀光,與虞明頸間的天樞吊墜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虞明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吊墜正在劇烈震顫,發出微弱的紅光,而老者煙桿上的魚形吊墜,也同步發出了淡藍色的光芒。
“你們是來尋‘老東西’的吧?”老者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像是被砂紙打磨過,他抿了一口茶碗裡的茶水,目光緩緩掃過虞明三人,眼神中帶著一絲審視,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親切。
虞明注意到,老者的瞳孔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綠色,耳後的皮膚上,有一塊鱗片狀的暗紅色胎記,與海藍藍小臂上的鱗片有著相似的質感。
“老丈,您說的‘老東西’,是什麼?”虞明上前一步,語氣恭敬地問道。他能確定,眼前的老者,就是他們要找的水族後裔。
老者笑了笑,嘴角的皺紋擠在一起,他指了指虞明頸間的天樞吊墜,又指了指自己煙桿上的魚形吊墜:
“能讓這‘靈物’產生共鳴的,自然是守護湖底的‘老東西’。”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我的爺爺當年是這湖伯祠的守祠人,他跟我說過,1945年日軍來拆廟的時候,有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抱著一塊龜甲跳了湖,再也冇上來。那年輕人懷裡的吊墜,和你脖子上掛的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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