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吹過荒草。
歪脖子樹下，張隊收起槍。
他的目光在祁同偉和地上的黑衣人之間來回掃視。
“先救人，”張隊大吼。
幾個治安員七手八腳把黑衣人抬上吉普車，祁同偉也被塞進了車廂。
車子在坑窪的土路上狂飆，一路顛簸到了縣醫院。
急診大樓的燈光有些晃眼。
黑衣人被推上了移動病床，一群醫生護士推著他往急救室跑。
車輪滾過水磨石地麵，發出急促的聲響。
走廊裏的燈泡忽明忽暗。
張隊滿手都是血，他在急救室門外的走廊裏走來走去，鞋底踩在瓷磚上發出黏膩的吧嗒聲。
這是唯一的活口，絕不能死。
張隊煩悶的摸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裏。
他剛掏出打火機。
“醫院走廊嚴禁吸煙！”
一個胖護士推開一旁的門瞪著眼吼了一嗓子。
張隊手一抖，打火機差點掉地上。
他硬生生把煙從嘴裏拔了出來，塞回煙盒。
祁同偉坐在靠牆的長椅上，他已經在這裏坐了整整兩個小時了。
他低著頭看自己的鞋尖，上麵沾著些爛泥。
專案組的老李拿著個本子走過來。
“祁助理，走個程式，得做個筆錄。”
祁同偉抬起頭，臉上恰到好處的帶點慌亂。
“好。我全力配合。”
老李拿筆點了點本子。
“你大半夜的在大街上瞎轉悠什麽？”
祁同偉抓了抓頭發。
“我沒轉悠，我就是去吃個夜宵。回來路過那棵樹。”
“然後呢？”
祁同偉嚥了口唾沫。
“然後我就看見個人靠在那。黑布蒙著臉。我就是隨口問了一句他是誰。”
“接著他就想掏刀子。我一害怕。我腦子一熱。”
“我就撞了過去。”
祁同偉比劃了一下動作。
“我們村裏老人教的。遇到壞人就得先下手為強。年輕人不講武德嘛。”
老李愣住了，他盯著祁同偉看。
一個身經百戰的職業殺手，竟然被這麽個小年輕一頭撞暈了。
這說出去誰信。
可現場除了祁同偉，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老李合上本子。
這時候，急救室門框上的紅燈滅了，門被推開。
一個穿著綠色手術服的醫生走了出來。
他摘下滿是血跡的口罩。
張隊幾步就衝了過去，一把抓住醫生的胳膊。
“醫生。人怎麽樣了。”
醫生搖搖頭，“對不住。”
“子彈離心髒隻有幾毫米。脾髒也破裂了。沒搶救過來。”
張隊鬆開手，他往後退了兩步，靠在牆上。
唯一的線索，斷了。
走廊裏沒人說話，靜得嚇人。
就在這個時候，樓道裏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治安局資訊科的趙幹事手裏舉著幾張傳真紙。
他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張隊，查出來了。”
趙幹事一腦門子的汗，他把手裏的紙拍在張隊懷裏。
“指紋和麵孔識別比對上了。”
張隊低頭看手裏的紙，那是一份治安部下發的最高階別聯合通緝令。
上麵印著一張照片。
目光陰冷，跟裏麵躺著的那具屍體一模一樣。
王大山，治安部A級通緝犯，身負十三條人命，懸賞金額達到了十萬。
張隊拿著紙的手有些抖。
他翻了一頁，上麵寫著這人的履曆。
會武術，在關外製造了兩起滅門案。
張隊回過頭。
他看向坐在一旁的長椅上老實巴交的祁同偉。
一個會武術的通緝犯。
被一個鄉鎮司法助理員，腦子一熱，就解決了。
張隊嚥了一口唾沫，“搞了半天。白TND幹這麽久。”
他折騰了足足大半個月，好不容易要逮住，給了凶手一槍。
人家吃完麵，散個步的功夫。
直接就把凶手給製服了。
旁邊的小劉湊了過來，他看了看通緝令，又看了看祁同偉，眼睛都快直了。
“祁助理，”小劉壓低了聲音。
“你這回可是接住了這潑天的富貴啊。”
祁同偉裝作沒聽懂。
“劉哥。這啥富貴啊。我到現在都還腿軟呢。”
張隊把通緝令捲成一個筒。
他看著祁同偉。
“十萬的懸賞。連環命案結案首功。省廳都得給你掛個二等功。”
張隊拍了拍祁同偉的肩膀。
“小子。你這運氣。真沒誰了。”
“張隊，沒有你的那一槍，我也沒這本事啊，大半功勞都是你的。”
祁同偉剛說完一句客套話。
他的腦海中突然響起那幹幹巴巴的機械音。
【係統提示：死士-零號生命體征消失。閉環程式啟動。】
【目標身份已成功錨定：A級通緝犯“王大山”。】
【新手任務：抓捕係統派遣的第一名死士。已達成。】
【任務評級：完美。】
祁同偉閉上嘴。
他不動聲色的掩飾住眼底的精光。
這係統辦事確實滴水不漏。
連死無對證這種事都能搞得這麽合法合規。
【獎勵結算中……】
【恭喜宿主獲得新手獎勵：一次改變命運的機會。】
【獎勵詳情：因本次抓捕事件引起巨大轟動。宿主的檔案將被加急投遞至省廳高層辦公桌，並且被送至治安部。】
【你已獲得一次來自高層視角的直接關注。影響你後續的人生軌跡。】
發達了，祁同偉捏緊了藏在口袋裏的拳頭。
高層的關注，這就是破局的最強槓桿。
上輩子他拚死拚活去當緝毒警，不就是為了一個被人看到的機會。
這一世，他坐在冷板凳上吃個掛麵，係統就把機會就砸他頭上了。
“行了，收隊吧，”張隊擺了擺手。
“結案報告我親自寫。小祁。你跟我們回縣局歇一晚。明天我派車送你回鄉裏。”
祁同偉站起身。
“謝謝張隊。那我就厚臉皮去局裏湊合一宿了。”
張隊沒說話，隻是招呼著剩下的人。
急診走廊恢複了安靜，隻剩下清潔工拖地發出的水聲。
祁同偉跟在隊伍最後麵，走出了醫院大門。
抬頭看了眼深夜的天空，雲層厚重，連顆星星都看不見。
但他的路，已經前所未有的寬敞。
第二天中午。
一輛掛著縣局牌照的吉普車，停在了岩台鄉司法所門口。
整個岩台鄉都炸鍋了。
傳言早就在街坊四鄰裏傳開了，連環殺人案破了。
說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國際大盜，因為分贓問題殺了李老大，最後被新來的祁助理，幾巴掌給拍死了。
周正站在門口，手裏還拿著個破蒲扇。
他看著從吉普車上跳下來的祁同偉，整個人都呆住了。
張隊親自走過來，握住周正的手。
“老所長。你們司法所。這回可是露了大臉了。”
張隊把一張蓋著紅戳的表彰信塞進老周懷裏。
“英雄出少年啊。”
周正吧嗒吧嗒抽著旱煙，半天沒憋出一句話。
送走了張隊，祁同偉拿起掃帚，自顧自的掃著院子裏的落葉。
“小祁，”周正吐出一口濃煙，叫了他一聲。
祁同偉停下手裏的活，轉過頭，看著這個頭發花白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