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坐在飯館角落,麵前的肉絲麵還剩小半碗。
他吃得很慢。
這兩天專案組把鄉裏翻了個底朝天,聽周正唸叨過幾句。
他不去打聽,也不摻和。
腦子裏那個幹巴巴的機械音響了起來,打斷了他的思索。
【係統提示:死士-零號已鎖定最終目標,即將執行裁決。】
【行動方位:鄉西方向。】
【係統提醒:死士最終會停留在司法所外,歪脖子樹下。】
祁同偉放下碗。
鄉西。
那邊除了一片廢棄的采石場,就是大片荒地。
死士具體去殺誰,係統沒說,他也不打算弄懂。
他現在的身份是個新來的司法助理員,大半夜絕不能貿然跑去采石場。
他隻需要吃完麵,再慢慢的走回司法所,然後正好走到係統提示的,那棵歪脖子樹下。
祁同偉摸出幾張毛票壓在碗底。
“老闆,走了。”
他推門出去,順著土路往回走。
……
鄉西采石場。
兩輛吉普車熄了火,停在離目標三百多米遠的斷路邊上。
張隊從副駕駛下來,把煙頭掐滅踩在腳底。
“都下車。熄燈。不許出聲。”
七八個人輕手輕腳地跟在後麵,沿著亂石堆朝采石場邊緣摸過去。
月亮被雲遮了大半,隻剩一層薄光。
吳老八住的地方,是采石場東側一個用石棉瓦和油氈布搭的窩棚。
孤零零戳在碎石堆旁邊,離鄉裏不到一裏路。
隔著五六十米,就看見窩棚裏透出燈光。
張隊舉起手,打了個手勢,所有人散開,圍了上去。
窩棚裏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有人在翻箱倒櫃。
張隊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這人在收拾東西,想跑。
他不再猶豫,手猛地一揮。
“動手!”
幾個治安員衝上去,一腳踹開那扇薄木門。
“不許動!”
“治安隊辦案!”
窩棚裏頭,一個五十多歲、幹瘦的男人正手忙腳亂地往一個破帆布包裏塞東西。
吳老八。
看到衝進來的人,他臉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幹淨了,手裏的東西劈裏啪啦掉了滿地。
腿一軟,癱在了地上。
“不是我……不是我殺的人……”
他嘴皮子抖得厲害,話都說不連貫。
張隊跨進門檻,剛要開口——頭頂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多年刑偵養出來的本能讓張隊猛地抬頭。
房梁上趴著一個黑影。
那人鬆手,直直落下來,目標是地上的吳老八。
手裏攥著一把短刃,直奔後心。
離得最近的治安員伸手去攔,被黑影反手一肘撞在胸口,悶哼一聲倒栽出去,撞翻了牆邊的雜物架。
“砰!”
槍聲炸開。
張隊在那人落地的一瞬就拔了槍,憑本能扣下扳機。
黑影的動作猛地一頓,悶哼了一聲。
胸口的衣服被血洇開一片。
手裏那把短刃沒停,順著慣性紮進了吳老八的後背。
吳老八身子猛地弓起來,眼睛瞪得老大,嘴張著,沒發出聲。
黑影得手後沒有回頭看任何人。
側身撞開窩棚後麵的油氈布牆壁,跌跌撞撞地衝進了外麵的亂石堆。
“追!”
張隊扯著嗓子喊。
幾個治安員追了出去。
可采石場的碎石堆、廢礦洞、斷崖坡,白天都不好走,更別說黑燈瞎火的夜裏。
不到十分鍾,人回來了。
“張隊,跟丟了。”
“那片石頭太多,踩不出腳印。”
張隊看著地上吳老八的屍體,胸口的氣堵得發悶。
唯一的活口,在他眼皮子底下被滅了。
“地上有血跡,”一個治安員補了一句。
“往東南方向去的,朝著鄉裏那邊。”
張隊咬著牙。
“追。沿著血跡追。”
……
夜風帶著土腥味,街上連條狗都沒有。
走出百十來步,腦子裏那個幹巴巴的機械音響了。
【係統提示:死士-零號,已完成對罪惡鏈條的最終裁決。】
【目標“吳老八”已被清除。】
【係統任務:抓捕死士-零號,正式開啟。】
【死士當前狀態:重度創傷,生命體征快速流失,正在向預定地點移動。】
【係統將為宿主提供最佳抓捕時機及地點,請做好準備。】
祁同偉沒有加快腳步。
他維持著原來的速度,不緊不慢。
【係統提示:抓捕目標正沿東南方向移動。】
【預計三十秒後,將與宿主在前方歪脖子樹下交匯。】
前麵不遠處就是那棵歪脖子老樹,黑乎乎的樹冠歪向一邊。
祁同偉放慢了步子。
他看見了。
樹根底下蜷著一個人。
他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拳頭大的石頭,攥在手裏,一步一步走過去。
走近了纔看清,一個穿深色衣服的男人,半個身子的衣服都濕透了,在月色下泛著暗光,是血。
那人靠在樹幹上,呼吸粗重,胸口起伏得厲害。
臉上蒙著黑布,隻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瞪著祁同偉,手指在地上微微抽動,連抬手的力氣都快沒了。
祁同偉的心跳快了幾拍,臉上擺出一副受了驚的樣子。
“你、你誰啊?”
聲音壓得很低,腳還往後退了半步。
黑衣人沒說話。
他掙了一下,手往腰上摸,那裏別著一把帶血的短刃。
就是這個動作。
祁同偉蹬地衝了上去。
經過係統強化的身體在這一下全用上了。
他用肩膀死死頂在黑衣人胸口,把人整個釘在樹幹上。
黑衣人發出一聲短促的悶響,手從腰間滑落,腦袋一歪,沒了動靜。
祁同偉喘著氣,伸手扯掉他臉上的黑布。
一張陌生的臉,瘦削,沒什麽特征。
他解下黑衣人的腰帶,把雙手反剪到身後,擰了幾道,綁死。
做完這些,他靠在樹上,不喊不叫,默默等著。
沒過多久,土路遠處出現了幾道手電筒的光柱,伴著一陣雜遝的腳步。
張隊帶著人順著血跡追到了這裏。
光柱掃到樹下的時候,所有人的腳步都停了。
祁同偉靠在樹幹旁邊,衣服上蹭了不少血,還在大口大口的喘氣。
他腳底下,那個讓整個專案組追了半個月的黑衣人,被五花大綁地摁在地上,一動不動。
張隊幾步走上來,槍口對著地上的人,目光卻在祁同偉身上來回掃。
“怎麽回事?”
嗓子是啞的,“你怎麽把他抓了?”
祁同偉嚥了口唾沫。
“我吃完麵回來,走到這兒,看見他靠在樹底下。”
“我問他是誰,他不吭聲,手還往腰上摸。”
“我害怕,就……撞了過去。”
他頓了一下。
“我小時候在村裏幹農活,力氣一直比別人大。老人也教過幾手莊稼把式,防身用的。”
“就是……腦子一熱。”
張隊沒吭聲。
他看看祁同偉,又看看地上那個被製服的人。
一個鄉鎮司法助理員,把一個能在槍口下逃脫的亡命徒按在了地上。
力氣大。莊稼把式。腦子一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