搪瓷碗裏是兩個幹硬的餅子,一碟鹹菜。
祁同偉坐在木板床上,就著搪瓷缸裏的涼水,把餅子一口一口嚥了下去。
周正靠在門框上抽煙,看他吃完,把碗收了。
“早點歇著吧,明天帶你跑幾個村,認認路。”
腳步聲遠了,旱煙的味道還留在屋裏。
祁同偉把門栓插上。
他剛坐回床沿,腦子裏那個幹幹巴巴的機械音又響了起來。
【係統提示:首位死士“零號”已派遣。】
【新手任務發布:抓捕死士-零號。】
【任務完成條件:宿主主動介入並成功抓捕。】
【係統提醒:宿主當前不具備直接執法權。請在合適的時機,以合理的身份完成抓捕。】
沒有目標,沒有時限。
甚至連死士要幹什麽、去哪裏,都沒說。
祁同偉盯著牆上的黴斑,把係統的話在腦子裏過了兩遍。
上輩子他當了那麽多年警察,審過無數案子。
一個連目標都不告訴你的任務,唯一的解讀方式就是——不該你知道的,別問。
他能做的,隻有等。
等死士動手,等事情鬧出來,然後找機會收網。
【檢測到宿主初始身體條件過低,難以執行抓捕任務。】
【正在發放新手成長禮包……】
係統提示音落下,一陣溫熱的感覺從胸腔擴散開來。
像是冬天喝了一碗熱薑湯,暖意順著血管往四肢走。
他的脊背不自覺地挺直了,原本有些酸軟的腰桿變得硬朗。
手臂上那層薄薄的肌肉收緊了,像是被重新編織過一樣。
祁同偉握了握拳頭。
手指關節發出輕微的哢嚓聲,掌心的力道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新手禮包發放完畢。身體素質已獲得初步強化,後續可通過完成任務持續提升。】
他鬆開拳頭,活動了一下手腕。
剛才那個禮包到底把他的身體改造到了什麽程度,還得找機會試試才知道。
但至少,現在他不再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了。
這纔是真正的起點。
接下來的日子,他需要做的事情很簡單。
耐心,佈局,等著那張網自己收緊。
第二天一早,周正果然騎著那輛掉了漆的二八大杠,帶他下村。
土路顛得人屁股疼,兩邊是半人高的荒草和零星的莊稼地。
“咱們岩台鄉一共七個自然村,最遠的王家莊騎車要一個鍾頭。”
周正在前麵喊著,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
“平時有啥糾紛,都得自己跑過去。”
祁同偉蹬著車跟在後麵,眼睛一直在打量周圍的地形。
哪條路通哪個村,哪個路口有岔道,哪片地方地勢高可以看到遠處。
這些東西,上輩子他根本不在意。
現在,全都是有用的。
跑了一上午,回到所裏,祁同偉的褲腿上全是黃泥。
周正把水壺遞給他。
“小祁,我看你今天精神頭不錯,昨天還以為你中暑了呢。”
“昨天沒睡好,今天就緩過來了。”
祁同偉接過水壺灌了兩口。
“周所,我想問個事。”
“你說。”
“咱們鄉,平時治安怎麽樣?”
周正擰上水壺蓋子,在椅子上坐下來,把煙鍋子從腰間摸出來。
“治安?”
他劃了根火柴點上煙絲,吧嗒了一口。
“那得看你說的是哪種治安。”
“鄰裏罵架、偷雞摸狗這些,隔三差五就有,不算大事。”
“真正麻煩的,是李家村那邊。”
祁同偉沒接話,等著他說下去。
“李家村有兩兄弟,姓李。老大在縣裏開了個礦,老三是個混不吝。”
周正的聲音壓低了些。
“前陣子,李老三把王家莊一個小年輕打得進了醫館,到現在還沒出來。”
“打人的事,治安所不管?”
“管?怎麽不管。”
周正磕了磕煙灰。
“治安所的人來了,李老大掏出一張失心瘋的診斷書,說他弟弟腦子不正常。”
“治安所那個副官王平,每回都幫著和稀泥。賠點錢,關兩天,就放出來了。”
“來來回回幾次,誰還敢報案?”
祁同偉嗯了一聲。
“那礦上呢?正規的?”
周正看了他一眼。
“正不正規我不清楚,但前兩年有幾戶村民鬧過,說李老大強占了他們的地,補償款也沒見著。”
“後來呢?”
“後來就沒後來了。”
周正把煙鍋子在鞋底磕了磕。
“鬧得凶的幾戶人家,壯勞力一個接一個沒了蹤影,有的說出去打工了,有的說喝酒掉河裏了。”
“這事你別往深了想,也別跟外人提。”
祁同偉點點頭,沒再追問。
但“李老大”“李老三”“王平”這幾個名字,已經刻在他腦子裏了。
接下來幾天,他的生活變得很規律。
天不亮就起來,繞著鄉裏的土路跑幾圈,試探自己這副改造過的身體到底能做到什麽程度。
第一天跑了三圈,呼吸平穩,腿腳輕快,完全沒有上輩子剛來時那種虛飄飄的感覺。
第二天加到五圈,速度提了上來,心跳還是很穩。
白天跟著周正處理雜事,整理那些發了黴的檔案。
到了晚上,他會去鄉裏唯一的小飯店,點一碗最便宜的肉絲麵。
不多話,吃完就走。
幾天下來,飯店老闆和幾個常來的鄉民都認得他了。
司法所新來的大學生,不愛說話,每天就來吃碗麵。
第四天晚上。
祁同偉照常吃完麵,擦了嘴,往司法所走。
剛拐進巷子,就聽見前麵傳來一陣哭喊。
一個女人跌跌撞撞地衝進司法所的院子。
“死人啦!周所!我家口子死啦!”
聲音尖利,帶著哭腔,在夜裏傳出老遠。
祁同偉加快腳步趕到院子門口。
周正已經從屋裏衝了出來,手裏還拿著沒放下的煙鍋子。
“咋了?誰死了?慢慢說!”
那女人癱在地上,哭得話都說不連貫。
“李……李老三……他死在院子裏了……渾身是血……”
是李老三的婆娘。
祁同偉站在門口,腳步停住了。
他的心跳加速,但臉上沒有露出任何多餘的表情。
周正扭過頭衝他喊。
“小祁!快去幫我打電話!治安所的號碼貼在牆上!”
祁同偉應了一聲,快步走進屋裏,拿起那台老舊的搖把子電話。
他一邊搖著手柄,一邊看向窗外。
夜色很黑,連個路燈都沒有。
他知道,從這一刻開始,岩台鄉的平靜被打破了。
而他要做的,是在所有人都看不清方向的時候,找到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