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偉的臉從紅變白，又從白變青。
他嘴巴張了兩次，沒發出聲音。
趙衛國沒再看他，轉身走到大廳中央，掃了一圈在場所有人。
“從現在起，鍾偉、孫磊二人涉嫌毀滅證據、妨礙偵查，就地控製。”
“其餘人員全部留下配合調查，沒有我的許可，誰也不準離開。”
馬大勇愣在原地，嘴巴半張著，看看鍾偉又看看趙衛國，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
兩個刑偵支隊的人已經上前，一左一右站在了鍾偉身邊。
鍾偉終於找回了自己的嗓子。
“趙隊！你憑什麽抓我？我是光明區治安大隊長！你得跟我們陶局打個招呼——”
“不需要。”
趙衛國打斷了他。
“這個案子，陳局長已經簽了督辦令，授權刑偵支隊全權處理。”
“你口中的陶局，也在調查範圍之內。”
鍾偉的嘴合上了。
孫磊的雙腿徹底沒了力氣，整個人癱回椅子裏，額頭上的汗珠啪嗒啪嗒往下掉。
趙衛國不再多說，他轉身對一個手下說：“去找個電話，要能打市裏的。”
手下很快回報：“趙隊，經理辦公室有電話。”
趙衛國快步走進辦公室，拿起滿是油膩的電話聽筒，撥通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
“我是趙衛國。接方督察。”
等了幾秒，電話那頭傳來方督察沉穩的聲音。
“老方，我是趙衛國，藍夢這邊有重大發現，涉及光明區分局內部人員。”
“我需要跟陳局長當麵匯報，請他等我。”
話筒裏傳來方督察的聲音。
“收到，陳局長就在辦公室，一直在等你的訊息。”
趙衛國把電話結束通話，回到大廳，最後看了鍾偉一眼。
“帶走。”
四十分鍾後，京州市治安局，六樓局長辦公室。
陳岩石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攤著三本黑皮筆記本。
他一頁一頁地翻，速度很慢，偶爾停下來用手指點一下某一行。
辦公室裏還站著三個人——趙衛國、方督察，以及市局紀檢組的老周。
沒人說話，隻有翻頁的聲音。
陳岩石把最後一本合上，摘下眼鏡，放在桌上。
“衛國。”
“在。”
“鍾偉交代了沒有？”
趙衛國搖頭。
“剛控製住，還沒正式審訊。”
“但賬冊上的內容已經足夠了。鍾偉收受周某賄賂，為其充當保護傘，涉嫌包庇多起刑事案件。”
“賬冊裏還提到了多名失蹤人員，和之前市局信訪接待室收到的舉報信內容能對上。”
方督察接了一句。
“陳局，今天早上有個光明區東風街道的協管員來市局舉報，反映的情況跟賬冊上記的高度吻合。”
“那個協管員叫什麽？”
“周建軍，今年二十三歲，剛分配到街道辦不到半年。”
方督察翻開自己的筆記本。
“他說東風市場長期被人收保護費，有商戶因為反抗被毆打，還有人失蹤。”
“他們街道辦的主任郝建國把舉報信壓了下來，不讓追查。”
“他還提到，辦公室另一個協管員跟周某的團夥有往來，電話裏提過鍾偉的名字。”
陳岩石用手指敲了兩下桌麵。
“陶文昌。”
他念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辦公室裏三個人都繃緊了。
“這三本賬上，陶文昌的名字出現了十一次，標注的是‘已匯報’和‘已批準’。”
陳岩石把其中一本翻開，指著某一頁。
“去年九月，周某團夥處理一個‘鬧事’的商戶，賬上寫的是‘已匯報陶副，批準處理’。”
“這個‘處理’，對應的很可能就是一條人命。”
紀檢組的老周開了口。
“陳局，如果賬冊內容屬實，陶文昌涉嫌的就不隻是受賄和瀆職了。”
“包庇縱容惡勢力，甚至可能涉及命案。”
“這個案子的性質，已經超出了一般刑事案件的範疇。”
陳岩石站起身，在辦公室走了兩圈，最終停在辦公桌前。
“衛國。”
“在。”
“你現在就帶隊去光明區，控製陶文昌。”
“手續我來簽，紀檢組的老周跟你一起去。”
趙衛國和老周同時應了一聲。
“還有一件事。”
“光明區分局內部，跟陶文昌走得近的人不會少。”
“你去了之後，先封他的辦公室，再控製他的聯絡員和司機。”
“所有人分開問，不要給他們串供的機會。”
“明白。”
趙衛國帶著人出了市局大門，三輛車魚貫駛出大院。
車上，老周坐在副駕駛，回頭看了趙衛國一眼。
“老趙，你覺得陶文昌會乖乖等著咱們？”
趙衛國沒吭聲。
他拿起對講機，呼叫前麵的車。
“加速，走外環，別走主幹道。”
二十五分鍾後，車隊停在了光明區分局大院門口。
趙衛國第一個下車，大步往裏走。
傳達室的門衛看見一群便裝人員湧進來，慌忙從視窗探出頭。
“你們是——”
趙衛國亮了一下證件，腳步沒停。
“市局刑偵支隊，帶我去副局長辦公室。”
門衛哆哆嗦嗦地從抽屜裏摸出一串鑰匙，小跑著跟在後麵。
三樓走廊盡頭，副局長辦公室的門牌擦得鋥亮。
趙衛國敲了兩下門。
沒人應。
又敲了三下。
還是沒人。
他回頭看了門衛一眼。
“開門。”
門衛哆嗦著把鑰匙插進鎖孔，擰了兩圈，門開了。
辦公室裏開著燈，空調也在運轉，桌上放著一杯泡了一半的茶，茶葉已經全沉了底。
煙灰缸裏有三個煙頭，其中一個還沒掐滅幹淨，冒著一縷細煙。
抽屜全部拉開著，裏麵東西被翻得亂七八糟。
檔案櫃的門也敞著，幾個格子被清空了，地上散落著幾張不重要的廢紙。
趙衛國走到辦公桌前，伸手摸了一下那杯茶。
溫的。
人走了不超過一個小時。
老周跟在後麵，看了看桌麵和抽屜的狀況，罵了一聲。
“跑了。”
趙衛國沒接話，他蹲下去看了一眼桌子底下的垃圾桶。
桶裏有幾張撕碎的紙片。
他撿起來拚了兩下，是一張便簽紙，上麵寫著一個電話號碼和兩個字——“老錢”。
趙衛國把紙片裝進證物袋，站起身。
“封鎖這間辦公室，所有物品登記造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