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集資修路出人命,梁知遠背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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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麵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來說,耕牛就是全家的命。
連耕牛都搶,這無疑是把老百姓往絕路上逼。
梁知遠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拳頭微微攥緊。
李達康這是徹底瘋了,為了政績連最基本的底線都不要了。
就在這時,辦公樓外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輪胎摩擦聲。
一輛滿是泥濘的吉普車瘋狂駛入縣委大院,直接停在樓下。
車門被重重撞開,大平鄉的鄉長連滾帶爬地衝了出來。
他滿身是土,鞋都跑掉了一隻,臉色慘白得如同見了鬼一般。
“出人命了!”鄉長癱倒在辦公樓的台階上,聲音淒厲。
這四個字,如同平地一聲驚雷,徹底炸碎了金山縣的夜空。
幾個小時前,大平鄉政府那破舊的院子裡。
七十多歲的老村主任,死死抓著聯防隊卡車的後檔板。
車上拉著的,是全村人東拚西湊買來準備春耕的三頭牛。
老主任是參加過解放戰爭的老兵,在村裡威望很高。
他跟著卡車跑了十幾裡崎嶇的山路,一路上跌跌撞撞。
雙腳被碎石割得鮮血淋漓,卻始終不肯鬆開那乾枯的雙手。
“這是村裡的命根子啊,你們不能這麼造孽啊。”
老主任苦苦哀求,聲音嘶啞得幾乎發不出任何聲響。
負責押車的乾部為了完成縣裡攤派的集資任務,早已紅了眼。
他們不僅不為所動,甚至讓人強行去掰老主任的手指。
老主任在劇烈的掙紮和無儘的悲憤中,一口氣冇能喘上來。
他瘦弱的身軀猛地一僵,如同枯木般直挺挺地倒在了泥水裡。
老人的雙眼圓睜,死死盯著那輛遠去的卡車,死不瞑目。
他就這樣活活累死、氣死在了鄉政府那堅硬的水泥院中。
一輩子為公為民的老村長,最終倒在了自己人的車輪下。
這個訊息如同星火燎原,瞬間點燃了整個金山縣的怒火。
老村主任的慘死,徹底激怒了本就處在崩潰邊緣的百姓。
不到兩個小時,十裡八鄉的村民自發地集結了起來。
他們舉著火把,拿著鋤頭和扁擔,眼中燃燒著仇恨的火焰。
猶如洶湧的潮水,瘋狂地向著縣政府大院彙聚而來。
天色微明時,大院門前的街道已經被人群圍得水泄不通。
憤怒的吼聲震天動地,縣政府的大鐵門被推得搖搖欲墜。
“貪官出來。”
“殺人償命,今天必須給我們一個說法。”
辦公樓內,昔日高高在上的乾部們亂成了一鍋粥。
李達康在寬大的辦公室裡來回踱步,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怎麼也冇想到,一次強行攤派竟會鬨出如此巨大的人命案。
更冇想到金山縣的老百姓骨子裡竟然如此彪悍且團結。
公安局長昌向東滿頭大汗、連滾帶爬地跑進來彙報情況。
“李縣長,頂不住了,外麵至少圍了有五六千人。”
“常規警力根本不夠看,一衝就散了,大門馬上就要破了。”
李達康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眼神中透著不顧一切的厲色。
“去調防暴大隊,帶上器械,無論如何要把門給我死死守住。”
這等於是火上澆油,稍有不慎就會釀成震驚全國的流血衝突。
“我看今天誰敢動用防暴器械!”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梁知遠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麵沉如水,帶著一股不容任何人質疑的上位者威壓。
“老百姓是來討公道的,不是來造反的刁民。”
“動用武力對抗群眾,這是要把事態徹底逼向萬劫不複的失控。”
李達康死死盯著梁知遠,雙眼微紅,咬牙切齒地反問。
“那你說怎麼辦?眼睜睜看著他們衝進來把大樓砸個稀巴爛嗎。”
梁知遠冇有理會他的狂怒,直接抓起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
他越過李達康,甚至越過市局,直接撥通了駐地武警支隊的專線。
他用果斷的語氣,越級下達了維穩指令。
“我是金山縣常務副縣長梁知遠。”
“請求武警支隊立刻出動,維持縣政府門前秩序。”
“但我有言在先,所有人不準帶槍,也不準帶任何攻擊性警棍。”
“隻能用防暴盾牌和身體,給我組成三道人牆,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放下電話,旁邊的昌向東倒吸了一口涼氣,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越級調動武警,還下這種隻捱打不還手的死命令。
這份驚人的魄力和擔當,整個漢東省官場也找不出第二個人。
半小時後,訓練有素的武警官兵迅速開赴現場。
他們在即將被推倒的大門前,組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綠色人牆。
但外麵的群情依然激憤,衝突的引線隨時可能再次被點燃。
梁知遠從容地整理了一下衣領,轉身大步向樓下走去。
“你乾什麼去?”縣委書記易學習一把死死拉住他的胳膊。
“外麵的人現在全在氣頭上,你這個時候出去會被他們打死的。”
梁知遠輕輕撥開易學習的手,目光堅定得冇有一絲雜念。
“禍是我們政府闖的,這筆血債總要有人出麵去平息。”
他推開辦公樓的玻璃大門,冇有帶任何秘書和隨從人員。
甚至連擴音喇叭都冇有拿,就這樣孤身一人走向了洶湧的人群。
清晨的陽光灑在他筆挺的肩膀上,猶如一把出鞘的利劍。
武警們看到常務副縣長親自下場,自發地讓開了一條狹窄的通道。
梁知遠就這樣毫無防備地,站在了數千名憤怒的村民麵前。
前排的幾個年輕漢子揮舞著沾著泥土的鋤頭,紅著眼睛就要衝上來。
梁知遠冇有後退半步,反而迎著鋤頭向前邁了一大步。
“鄉親們,我是金山縣新來的副縣長,我叫梁知遠。”
他的聲音冇有藉助任何擴音裝置,卻透著穿透人心的真誠與力量。
“大平鄉老主任慘死的悲劇,我已經知道了。”
人群中頓時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怒罵聲。
有人甚至從地上撿起尖銳的石塊,狠狠地朝他砸了過來。
一塊石頭精準地擦著梁知遠的額頭飛過,瞬間劃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他連眉頭都冇有皺一下,任由殷紅的鮮血順著臉頰緩緩流下。
“你們有怨氣,有滔天的怒火,都可以衝著我這個副縣長來。”
他指著自己流血的額頭,目光坦蕩地環視著麵前黑壓壓的人群。
“但我今天站在這裡,絕不是來跟你們講那些虛無縹緲的大道理的。”
“我是來給你們解決問題的,實實在在地解決這件事情。”
原本喧鬨到快要失控的人群,被他這份從容與視死如歸的坦蕩所震懾。
謾罵聲漸漸小了下來,所有人都死死盯著這個流著血的年輕官員。
梁知遠深吸了一口氣,丟擲了最核心、最能安撫人心的承諾。
“大平鄉所有涉事的乾部,今天上午就會被停職查辦,絕不姑息。”
“老主任的後事,縣政府會按照最高標準進行撫卹和安置。”
他頓了頓,擲地有聲地宣佈了最關鍵、也是最致命的一條。
“至於全縣所有被違規強行收繳的修路集資款。”
“我梁知遠站在這裡,拿我頭上的烏紗帽向大家保證。”
“三天之內,一分不少地退還到你們每一個人的手裡。”
此言一出,全場頓時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所有人都在懷疑自己的耳朵,這絕對不是一筆小數目。
“你一個副縣長,說話能算數嗎?能做得了這麼大的主嗎?”
前排的一箇中年漢子握著扁擔,大聲地發出質問。
梁知遠抬起手,指了指身後那棟象征著權力的縣政府大樓。
“如果三天後,退款冇有發放到位。”
“你們再來拆了這棟樓,我梁知遠就站在這裡絕不還手,任憑處置。”
真誠,永遠是官場上最無解的必殺技。
冇有打官腔,冇有無休止的推諉,隻有切中要害的實際解決方案。
老百姓的心思最樸實,他們求的從來不是造反,隻是一條活路。
梁知遠流血的額頭,和那擲地有聲的退款承諾,徹底澆滅了怒火。
數千人的隊伍開始出現鬆動,緊繃的神經終於緩和下來。
最終,在幾個村乾部的帶領下,人群開始緩緩向後退去,逐漸散開。
一場足以震驚全國、引發大地震的群體性流血事件。
就這樣被梁知遠憑著一己之力和驚人的政治魄力,硬生生地按了下來。
樓上辦公室裡的李達康站在窗前看著這一幕,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危機剛剛平息,大院門外再次傳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
三輛掛著市委牌照的黑色桑塔納,徑直駛入了剛剛恢複平靜的縣委大院。
車門開啟,走下來的赫然是市紀委的調查人員。
空氣再次凝固,縣政府裡的所有人都知道,秋後算賬的時候到了。
半小時後,金山縣委常委擴大會議在壓抑的會議室裡緊急召開。
氣氛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來,連掉根針都能聽得見。
李達康坐在主位上,臉色鐵青,猛地一拍桌子。
“這次大平鄉發生的**,性質極其惡劣,造成的影響無法挽回。”
“市委領導非常震怒,我們縣委必須要給上麵一個明確的交代。”
他目光如刀,狠狠掃過在場的每一位常委。
市紀委的同誌坐在旁聽席上,靜靜地記錄著會議的一切細節。
易學習眉頭緊鎖,作為縣委書記,他正準備站起身攬下這個天大的責任。
李達康卻搶先一步開了口,語氣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冷酷與決絕。
“誰分管農業,誰主抓維穩,誰就去扛起這個重擔。”
他的話音剛落,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無人敢接茬。
李達康緩緩抬起手,將矛頭直直地指向了剛包紮完額頭傷口的梁知遠。
“知遠同誌,這個責任,看來隻能由你來承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