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漢東省委大院,高育良辦公室。
白天那場席捲全省的政治風暴,讓整座城市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趙瑞龍被全麵通緝,整個趙家班風聲鶴唳。
高育良沒有回家。
他站在辦公桌前,手裏拿著一支狼毫毛筆,正在宣紙上反複臨摹著一首詩。
“千錘萬鑿出深山,烈火焚燒若等閑...”
他的手很穩,字跡依舊儒雅雋秀。
但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他握筆的指節,已經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太快,太失控了!
陳岩石的雷霆告狀,劉建華的鐵腕通緝。
就像是兩把大鐵錘,生生砸碎了趙家在漢東的防線。
“篤篤篤。”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進。”
高育良頭也沒抬,以為是秘書來送宵夜。
門被推開。
一股帶著一絲鐵鏽和硝煙味道的冷風,瞬間湧入了溫暖的辦公室。
高育良眉頭一皺,抬起頭。
下一秒,他握筆的手猛地一頓。
一滴濃墨重重地砸在宣紙上,毀了那首《石灰吟》。
站在門口的,不是秘書。
而是蕭寒!
他沒有穿那身筆挺的檢察官製服,而是穿著早上出車禍時的那件白襯衫。
襯衫上,大片大片幹涸的暗紅色血跡觸目驚心。
他的額頭上還貼著一塊滲血的紗布。
“蕭寒?這麽晚了,你怎麽來了?”
高育良畢竟是千年的狐狸,眼底的驚駭隻是一閃而過。
瞬間換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慈師麵孔。
他放下毛筆,快步繞過辦公桌迎了上去,眼神中滿是關切。
“你的傷怎麽樣?”
“我聽省廳匯報了早上的車禍,簡直是無法無天!”
“你和陳海沒事吧?快,快坐下歇歇!”
麵對高育良的熱情,蕭寒沒有動。
他站在原地,那雙如古井般深邃的眸子,死死盯著高育良的臉。
沒有一絲溫度。
“老師。”
蕭寒的聲音沙啞,像是在砂紙上摩擦過一樣,透著一股壓迫感。
“陳海沒死,我也沒死。”
“讓您失望了嗎?”
高育良臉上的笑容猛地僵住了。
“蕭寒,你這是什麽話?”
高育良板起臉,拿出了省委副書記的威嚴,又帶著幾分長輩的痛心。
“你和陳海都是我最得意的門生!”
“你們出了事,我比誰都痛心!”
“可你這帶著情緒來找我?你是在懷疑我?”
蕭寒沒有反駁。
他大步走到高育良那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前。
“啪!”
一聲悶響。
蕭寒將手裏一直拎著的那個透明物證袋,扔在了高育良剛才練字的那張宣紙上!
物證袋裏,裝著兩樣東西。
一顆被捏碎了半邊的白色氰化物毒膠囊。
以及幾張剛剛衝洗出來、還帶著顯影藥水味的刺眼照片!
照片上,是那名被割喉的境外狙擊手屍體。
還有那部黑卡手機螢幕上的通話記錄特寫!
“老師,一輛滿載幾十噸渣土、司機嘴裏藏著劇毒膠囊的大貨車。”
“一個埋伏在四百米外爛尾樓頂、拿著大口徑狙擊步槍的境外殺手。”
蕭寒雙手撐在桌麵上,身體前傾,直視著高育良的眼睛。
“那部黑卡手機的原件雖然已經由陳老交給了省委。”
“但這張照片上的通話訊號源,卻清清楚楚指向了省公安廳大樓!”
“老師,這場針對陳海的絕殺...”
“您,知情嗎?”
這聲質問,如同一道驚雷,在高育良的辦公室裏炸響!
【係統開啟:高階微表情分析!】
在蕭寒的視網膜上,高育良的麵部肌肉顫動頻率、瞳孔縮放程度,瞬間化作了精密的資料流。
蕭寒在等。
他在試探高育良的底線,也在做最後的確認。
高育良盯著桌上的那顆毒膠囊和那些照片。
在那一瞬間,蕭寒清晰捕捉到了高育良瞳孔的劇烈收縮!
以及他右側咬肌不受控製的痙攣!
【係統判定:目標人物極度震驚!對“暗殺細節”並不知情!】
沒等蕭寒鬆一口氣,係統緊接著跳出了第二行紅字。
【係統判定:目標人物震驚過後,心率迅速平穩,微表情顯示出一種“如釋重負”的隱秘快感,以及強烈的“甩鍋”意圖!】
蕭寒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如釋重負。
原來如此。
高育良確實不知道祁同偉安排了狙擊手和渣土車。
因為祁同偉已經成了一條急眼的瘋狗!
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高育良這種自詡清高的政客,是不屑於去親自安排的。
但是,高育良難道猜不到祁同偉被逼急了會咬人嗎?
他猜得到!
但他選擇了默許!
選擇了不聞不問!
現在事情敗露,高育良不僅沒有為學生的生死感到後怕,反而覺得鬆了一口氣。
因為祁同偉幹出了這種喪心病狂的事,就等於把所有的仇恨和火力都吸引了過去!
他高育良,就可以完美地壁虎斷尾了!
好冷血的政治動物!
好狠毒的太極推手!
“簡直是喪心病狂!喪盡天良!”
果然,在經過了短暫的震驚後,高育良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他指著那張通話記錄的照片,渾身發抖,痛心疾首地吼道:
“我真沒想到,朗朗乾坤之下,竟然有人敢對國家高階檢察人員下這種毒手!”
“祁同偉瘋了!他徹底瘋了!”
高育良直接越過了取證階段,毫不猶豫將所有的罪名,都扣在了祁同偉的頭上!
他轉過頭,看著蕭寒,眼神中充滿了正義的怒火,以及大義滅親的決絕!
“蕭寒!你做得對!”
“陳老把證據交上去也做得對!”
“我作為政法委書記,現在正式命令你!”
“不管這個案子牽扯到誰,你也必須堅決把他拿下!”
“這是在向黨和人民宣戰!”
“對於這種害群之馬,我們省委的態度是零容忍!”
聽著高育良這番慷慨激昂、滴水不漏的表態。
蕭寒靜靜看著他,沒有說話。
如果換做別人,或者換做兩年前的蕭寒,還真的會被這位恩師的“大義凜然”所感動。
但此刻,蕭寒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太完美了。
切割得太完美了。
連一點點猶豫和掙紮都沒有,直接就獻祭了這顆最忠誠的棋子!
“老師。”
蕭寒緩緩站直了身體,將那個裝著照片和毒藥的物證袋重新拿了回來。
他看著高育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祁同偉是瘋了。”
“但他為什麽要瘋?”
“他拚了命地在前麵咬人、殺人,難道隻是為了他自己嗎?”
蕭寒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把把淬毒的匕首,精準插向高育良虛偽的麵具。
“這半部賬本裏,到底藏著什麽見不得光的東西,能把他逼得去當街殺人?”
“老師,您...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嗎?”
高育良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看著蕭寒那雙彷彿能看穿一切的眼睛,第一次,感到了一種無法掌控的戰栗!
蕭寒沒有再逼問。
他轉過身,向著門口走去。
走到門邊時,蕭寒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老師,祁同偉我會抓。”
“趙瑞龍,我也一樣會抓。”
“這張網裏的鬼,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您早點休息。”
“夜路走多了,記得多看看背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