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九點,漢東省委,常委擴大會議室。
氣氛極其壓抑!
劉建華麵沉如水地坐在主位上。
昨天陳岩石的“告禦狀”,加上今早反貪局正式提交的《關於陳海遭遇蓄意謀殺的調查報告》。
讓這位鐵麵書記徹底動了真怒!
蕭寒作為專案組的實際負責人,破例列席了這次高階別的會議。
他穿著筆挺的檢察官製服,坐在長條會議桌的最末端。
目光平靜的掃過在場的每一位省委大佬。
最終,他的視線落在了坐在劉建華左側的那個人身上。
——省委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高育良。
昨晚的深夜試探,兩人已經徹底撕破臉。
蕭寒本以為,今天高育良在常委會上會麵臨巨大的被動。
甚至會遭到劉建華的嚴厲問責。
然而,事情的發展,卻向蕭寒展示了什麽叫作真正的“千年老狐狸”!
還沒等劉建華開口定調子。
高育良突然站了起來。
他今天沒有穿平時的西裝。
而是穿了一件深色的夾克,頭發似乎一夜之間白了許多,眼窩深陷。
整個人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憔悴和極度的悲痛。
“建華書記,各位常委。”
高育良的聲音沙啞,甚至帶著一絲顫抖。
“在會議正式開始之前,請允許我,先向省委,向全省人民,做一次最深刻的檢討!”
說罷,他竟然離開座位,走到會議室的空地上,對著所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全場皆驚!
連劉建華都愣了一下:“育良同誌,你這是幹什麽?”
“我痛心啊!”
“我愧對黨和人民的信任!”
高育良直起腰,眼眶紅了,兩滴渾濁的老淚恰到好處的在眼眶打轉。
他痛心疾首的捶打著自己胸口,發出了極其悲憤的控訴:
“就在昨晚,反貪局的蕭寒同誌,深夜到我家向我匯報了一件駭人聽聞的惡性案件!”
“我曾經最寄予厚望的學生——祁同偉!”
“為了掩蓋他自身的嚴重違紀違法問題,為了阻止反貪局查案。”
“竟喪心病狂地雇傭殺手,試圖在光天化日之下,謀殺反貪局陳海同誌!”
雖然很多常委已經提前聽到了風聲。
但由政法委書記親自在會上把這層窗戶紙捅破,依然引發了巨大的震動!
高育良沒有停下,他甚至沒有給任何人質問他的機會,直接開啟了“自爆式”切割。
“滿載渣土的大貨車!劇毒的氰化物!”
“甚至還有境外的職業狙擊手!”
“這是什麽?這是恐怖主義!”
“這是在向我們的黨紀國法公然宣戰!”
“我瞎了眼啊!我怎麽會教出這樣一個衣冠禽獸!”
“我作為政法委書記,作為他的老師,我負有不可推卸的失察之責!”
“是我平時對他太縱容了,才讓他一步步滑向了罪惡的深淵!”
高育良越說越激動,甚至抓起桌上的一份檔案,狠狠摔在地上。
“建華書記!”
高育良猛地轉頭,看向劉建華,眼神中充滿了大義滅親的決絕!
“我提議,立刻免去祁同偉黨內外一切職務!”
“由省紀委和反貪局聯合成立專案組,對他進行全麵抓捕和審查!”
“不管他跑去天涯海角,也要把他抓捕歸案!”
“必須要用最嚴厲的法律,給他,也給漢東六千萬老百姓一個交代!”
“對於這種害群之馬,我高育良的態度隻有一個——殺無赦!!!”
整個常委會議室裏,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高育良這番大義凜然、痛徹心扉的演講給震住了。
劉建華看著老淚縱橫的高育良,一肚子火也發不出來了。
人家不僅主動認了失察的錯,還第一個站出來要求殺無赦。
你還能怎麽追究?
“育良同誌,你能有這個覺悟,很好。”
“這證明我們省委班子,還是經得起考驗的。”
劉建華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了許多。
而在會議室的角落裏。
蕭寒靜靜坐在那裏,看著高育良那精湛到極點的表演。
隻覺得一股徹骨的寒意,順著脊椎骨瘋狂地向上攀爬!
【係統開啟:高階微表情分析!】
在蕭寒的視網膜上,高育良那張老淚縱橫的臉,瞬間被拆解成了無數冷冰冰的資料。
【瞳孔縮放頻率:平穩。】
【判定:無驚恐情緒。】
【淚腺分泌狀態:物理刺激(咬緊後槽牙強行擠壓淚腺)。】
【判定:偽裝悲傷。】
【心率波動:每分鍾72次。】
【判定:極度冷靜,胸有成竹。】
【微表情綜合結論:目標人物毫無內疚與悲痛!其深層情緒為——如釋重負、得意、以及冷酷的算計!】
太可怕了。
蕭寒死死捏著手中的鋼筆,指甲幾乎要將筆杆捏碎。
這就是千年老狐狸!
這就是真正的官場太極宗師!
高育良不僅沒有被昨晚的試探嚇倒。
反而利用了蕭寒提供的資訊差,打了一個完美的時間差!
他搶在反貪局發難之前,主動把祁同偉這個已經暴露的“雷”給引爆了!
他用最激烈的言辭痛罵祁同偉,用最主動的姿態要求抓捕祁同偉。
這樣一來,不僅洗清了他包庇祁同偉的嫌疑。
更給自己立下了一個“大義滅親、鐵麵無私”的完美人設!
他用祁同偉的命,祭了自己的旗!
用壁虎斷尾的方式,把火牆完美地建立了起來!
現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祁同偉的瘋狂吸引了。
誰還會去懷疑那個“痛心疾首”的高育良?
誰還會去查高育良收受的那幅兩百萬假字畫?
“好一招太極推手,好一招借力打力。”
蕭寒在心中冷笑。
如果不是有係統的微表情分析,連他都要被這位恩師的精湛演技,給騙過去了。
祁同偉雖然狠毒,但那是擺在明麵上的瘋狗,是端著狙擊槍的亡命徒;
而高育良,卻是一條盤踞在陰暗角落裏、吐著信子的毒蛇。
他吃人不吐骨頭,甚至在吃完之後,還能裝出一副悲天憫人的菩薩麵孔!
“蕭寒同誌。”
就在這時,劉建華的聲音打斷了蕭寒的思緒。
“到!”蕭寒立刻起立。
“剛才育良同誌的提議很好。”
“抓捕祁同偉的任務,就交給你們了!”
劉建華下達了最終的指令,“我授權你,全權指揮特警大隊,全城搜捕祁同偉!”
“絕不能讓他跑了!”
“是!保證完成任務!”蕭寒大聲領命。
會議結束後,常委們陸續離場。
高育良走在最後。
當他路過蕭寒身邊時,停下了腳步。
他眼眶依然紅紅的,伸出手,重重拍了拍蕭寒的肩膀。
“蕭寒啊,老師老了,沒看清人。”
“這清理門戶的重任,就交給你了。”
高育良的聲音充滿了一個長輩的信任和滄桑。
但當他湊近蕭寒的耳邊時,那語氣中卻透出了隻有兩人能懂的、高高在上的嘲弄。
“你昨晚給我的訊息,很及時,謝謝。”
“去抓人吧,一定要秉公執法。”
說完,高育良微微一笑,背著雙手,穩穩走出了會議室。
蕭寒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全身而退的背影,眼底深處的殺意,如同火山岩漿般沸騰起來。
“老師,您別急。”
“尾巴雖然斷了,但頭還在。”
“祁同偉這把刀我今天收了。”
“剩下的那半部賬本,咱們來日方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