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機場高速,VIP收費站通道。
蕭寒走向黑色奧迪的那一刻。
侯亮平和陸亦可,也緊隨其後。
兩人雖然平時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刺頭。
但此刻麵對這輛象征著京州最高權力的座駕,手心還是捏了一把汗。
奧迪車內,司機嚇得臉色慘白。
而坐在後排的歐陽菁,在看清走過來的人是反貪局的製服後。
原本精緻的妝容,瞬間變得驚恐扭曲。
“達康!是反貪局的人!他們怎麽敢攔你的車?”
歐陽菁死死抓住旁邊那個男人的胳膊,聲音都在發抖。
坐在她身旁的男人,穿著一件普通的白襯衫。
原本正在閉目養神的他,此刻緩緩睜開了眼睛。
沒有驚慌,沒有暴怒的大吼大叫。
他隻是淡淡對司機說了一句:“把窗戶降下來。”
後座那貼著深色車窗,緩緩降下了一半。
一張不怒自威、輪廓冷硬的臉龐,出現在蕭寒的視線中。
李達康。
京州市委書記,漢東省冉冉升起的政治強人。
他微微側過頭,眼神帶著一股久居上位者的恐怖威壓,盯在蕭寒的臉上。
這就是名震漢東官場的——“死亡凝視”!
這種眼神,曾經讓無數下屬雙腿發軟,讓無數貪官膽戰心驚。
它包含著憤怒、質問...
以及一種“你今天如果不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我就讓你粉身碎骨”的霸氣!
“你是誰?”
李達康的聲音很沉,聽不出喜怒,卻像是一座無形的大山壓了下來。
“想幹什麽?造反嗎?”
麵對這位封疆大吏的威壓,跟在後麵的侯亮平和陸亦可,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但蕭寒沒有。
他不僅沒有退縮,反而向前邁了一步,脊背挺得筆直!
眼神毫不避諱迎上了李達康的“死亡凝視”。
兩股同樣強大、同樣強硬的氣場,在空氣中轟然碰撞!
“京州市人民檢察院,反貪局偵查一處,蕭寒。”
蕭寒不卑不亢從口袋裏掏出工作證,和一張蓋著紅章的拘留證。
“李書記,我們在執行公務。”
“請車裏的歐陽菁同誌下車,配合我們調查。”
聽到“蕭寒”這兩個字,李達康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當然聽過這個名字。
最近這兩天,這個名字在漢東省委的高層圈子裏可是如雷貫耳!
先是“天鷹寨戰神”,後是“檔案處神探”。
現在又空降反貪局,成了劉書記手裏的一把快刀。
但他沒想到,這把刀的第一刀,竟然敢砍向他的老婆!
而且是用這種最激烈、最打臉的方式!
“蕭處長,你辦案我沒意見。”
李達康的臉色沉了下來,聲音中透著一絲壓抑的怒火。
“但歐陽菁現在是要去美國考察招商專案,這是市裏的重要安排!”
“你在這大庭廣眾之下,用這種方式攔我的車,是不是太不講規矩了?”
“你的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市委書記?”
李達康怒了。
這不僅僅是護短的問題,這關乎他這個一把手的臉麵!
“達康!他們這是在陷害我!”
車裏的歐陽菁見李達康發火了,以為自己有了靠山。
於是,立刻又囂張了起來,指著蕭寒罵道,“你一個小小的處長,也敢來查我?”
“你知道我是誰嗎?我要給你們領導打電話!”
蕭寒連看都沒看歐陽菁一眼。
他微微俯下身,雙手撐在車窗的邊緣,將身體湊近李達康。
用一種隻有李達康能聽懂的“政治語言”,壓低聲音說道:
“達康書記,正因為眼裏有您,我才親自帶隊來攔這輛車。”
李達康眉頭一皺:“你什麽意思?”
“歐陽菁包裏揣著的,不僅是去洛杉磯的機票。”
“還有一張沒有回程日期的單程票。”
蕭寒聲音極低,卻字字誅心!
“她在京州城市銀行違規放貸的賬,我已經查實了。”
“五十萬的好處費,鐵證如山。”
“達康書記,您是一個愛惜羽毛、想為老百姓幹點實事的好官。”
“您現在正在全力推進金山舊城改造專案,這是您的心血,也是您的政績。”
“您想想,如果今天我迫於您的壓力,讓她上了那架飛機。”
“明天,‘市委書記妻子攜巨額贓款潛逃海外’的新聞就會登上內參!”
蕭寒盯著李達康那雙瞬間收縮的瞳孔,丟擲了絕殺!
“到那時候,這顆雷一旦炸開,您一輩子的政治羽毛,可就全毀了!”
“我今天站在這裏,不是在打您的臉。”
“我是在幫您——排雷!”
轟!
這番話,如同驚雷一般,在李達康的腦海中炸響!
李達康是一個純粹的政治動物。
在他的心裏,GDP和政治前途高於一切,甚至高於親情和家庭。
他和歐陽菁早就貌合神離。
如果歐陽菁真的背著他收受賄賂,還打算潛逃...
那他李達康,就是協助貪官外逃的千古罪人!
他所有的政治抱負,都將化為泡影!
李達康的心髒狂跳不止,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看著眼前這個眼神深邃的年輕人,突然意識到,蕭寒不是在危言聳聽。
這小子不僅是個查案的高手,更是一個洞悉人心的政治天才!
他在用最極端的方式,逼著自己做政治切割!
車廂裏,氣氛降到了冰點。
歐陽菁似乎也察覺到了李達康氣場的變化。
她驚恐地看著李達康,聲音發顫:“達康...達康你別聽他胡說。”
“我沒有...我真的隻是去考察...”
李達康沒有理會歐陽菁的哀求。
他深深看了蕭寒一眼。
那一眼裏,有憤怒,有震驚,但更多的是一種複雜到極點的審視和默許。
“好,很好。”
李達康緩緩坐直了身體,聲音恢複了那種沒有溫度的平靜。
“蕭處長,既然你證據確鑿,那我就不幹涉你們反貪局辦案了。”
“法律麵前,人人平等。”
說完,他轉過頭,看向窗外的交警。
“達康!你不能這樣!你不能不管我啊!”
歐陽菁徹底崩潰了,撲上去想要抓住李達康的手臂。
然而。
伴隨著電機微弱的運轉聲,車窗玻璃開始緩緩上升。
這層玻璃,徹底切斷了歐陽菁的生路。
也完成了李達康最冷酷、最果斷的政治切割!
“達康!李達康你這個沒良心的!”
在車窗完全閉合的那一瞬間,車廂裏傳出了歐陽菁絕望到極點的嘶吼。
蕭寒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製服,向後退了一步。
“亮平,亦可。”
蕭寒聲音冷厲。
“到!”兩人精神一振,熱血沸騰。
“請歐陽行長下車。”
侯亮平一把拉開後排車門,陸亦可毫不客氣走上前。
將一把冰冷的手銬,戴在了還在發瘋般掙紮的歐陽菁手腕上。
“歐陽菁,你被捕了。”
“有什麽話,留到審訊室裏去說吧。”
歐陽菁像一灘爛泥一樣被拉出了奧迪車。
前方,收費站的欄杆終於緩緩抬起。
那輛“漢L·00001”的黑色奧迪,沒有再做任何停留,一腳油門,絕塵而去。
連看都沒看一眼被押上警車的歐陽菁。
蕭寒站在原地,看著奧迪車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冷笑。
借力打力,隔山打牛。
這第一劍,不僅砍斷了趙瑞龍的資金鏈。
還讓李達康欠了他一個天大的人情。
“收隊,回局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