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來,花開花落。
時間,是這世上最無情也最公平的東西。
它能撫平傷口,也能掩蓋罪惡。
它能讓人遺忘英雄,也能讓野心家爬上高位。
從1994年的凜冬,到1996年的早春。
整整一年半的時間。
漢東省的官場,似乎已經忘記了那個曾經叱吒風雲的名字——蕭寒。
京州市,老城區一處僻靜的房子。
這是蕭寒租住的地方。
遠離省委大院的喧囂,隻有巷子裏賣豆腐腦的吆喝聲。
清晨的陽光灑在院子裏的葡萄架下。
蕭寒穿著一身寬鬆的棉麻居家服,手裏拿著一把剪刀。
正在專心修剪一盆君子蘭。
他的神情專注而寧靜,眼神中那股曾經銳利如刀的鋒芒,已經完全收斂。
“蕭處長,又在弄花草呢?”
房東大爺提著鳥籠路過,笑嗬嗬的打招呼。
“嘖嘖嘖,你這日子過得,比我們這些退休老頭還清閑啊。”
“修身養性嘛。”
蕭寒直起腰,溫和地笑了笑,“大爺,以後別叫處長了。”
“我現在就是一個閑人。”
“哎,可惜了,可惜了...”大爺搖著頭走了。
在他眼裏,這個年輕人是被上麵“廢了”。
然而,沒人知道。
當夜幕降臨,這扇看似普通的木門關上之後。
這個“閑人”會變成什麽樣!
......
深夜,出租屋地下室。
這裏被蕭寒改造成了一間充滿未來感的“作戰指揮室”。
幾台自行組裝的高效能主機,正在嗡嗡作響。
散熱風扇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三塊巨大的顯示屏拚在一起,上麵跳動著無數幽綠色的資料流。
蕭寒坐在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飛舞,速度快得隻能看到殘影。
【係統開啟:中級黑客精通!】
【正在接入:漢東省工商局企業註冊資料庫...】
【正在接入:漢東省稅務局納稅申報係統...】
【正在接入:京州市各大銀行資金流轉監控後台...】
在這個網際網路剛剛起步、網路安全意識還極其薄弱的90年代中期。
擁有係統技能的蕭寒,那就是網路世界的神!
沒有任何的防火牆,能夠擋住他的步伐。
“趙瑞龍,你以為自己高枕無憂了?”
“嗬嗬,你太可笑了。”
蕭寒盯著螢幕,冷笑連連。
他正在編寫一個名為“天網”的大資料分析程式。
這個程式的核心邏輯,就是通過交叉比對海量的碎片化資訊。
比如某家空殼公司的註冊地址、某個官員情婦的社保繳納記錄、某筆不起眼的轉賬時間點...
從而,來還原出那些被掩蓋在水麵下的利益輸送鏈條。
滴!——
螢幕上,一張巨大而複雜的人物關係圖譜,正在緩緩生成。
位於圖譜最頂端的,是一個沒有任何名字、隻有一個黑色剪影的頭像。
那是即將升任副國級的趙立春。
而在他之下,無數條紅色的線條像血管一樣蔓延開來。
節點A:惠龍集團(趙瑞龍)。
資金流向涉及全省十三個地市的基建專案,涉嫌洗錢金額已達十億級別。
節點B:山水集團(高小琴)。
這是一家剛剛在京州嶄露頭角的企業。
雖然法人是高小琴,但背後的實際控製權,卻指向了趙瑞龍和祁同偉。
節點C:呂州月牙湖專案。
依然在違規擴建,且每年的環保罰款都由財政代繳。
“這網,織得可真夠大的。”
蕭寒看著這張圖,眼中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這哪裏是商業版圖?
這分明就是一張吸附在漢東省幾千萬人民身上的吸血網!
他將這一年半來收集到的所有證據。
包括之前的錄音、視訊、加上現在查到的資金流向。
甚至是某些官員的通話記錄。
全部數字化,並進行了多重加密備份。
這就是他的底牌。
是他在蟄伏中磨礪出的最鋒利的劍。
......
與此同時,省公安廳。
與蕭寒的冷清不同,此時的緝毒總隊可謂是門庭若市。
“祁總隊!恭喜恭喜啊!”
“祁廳!這回該叫您祁廳了吧?”
祁同偉穿著筆挺的白襯衫,肩上的警銜熠熠生輝。
他剛剛被提拔為省公安廳黨委委員、緝毒總隊總隊長,享受副廳級待遇。
三十出頭的副廳級,放眼全國也是鳳毛麟角。
“哪裏哪裏,都是為人民服務。”
祁同偉滿麵紅光,雖然嘴上謙虛,但眼角的得意卻是怎麽也掩飾不住的。
這兩年,他可是風光無限。
在趙家的運作下,他屢破大案!
盡管絕大部分的案子是靠“養寇自重”換來的。
有些甚至是趙瑞龍為了捧他,而故意安排的“演員”。
但功勞簿上卻是實打實的!
現在的他,是漢東警界的明星,是趙立春書記眼中的“能吏”。
送走了一波又一波的祝賀者,祁同偉回到辦公室,關上門。
他走到鏡子前,看著鏡子裏那個意氣風發的自己。
“蕭寒...”
他突然想起了那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複雜的笑容。
“聽說你現在天天在家養花種草?”
“成了個廢人?”
“嗬嗬,看來當年的選擇,我是對的。”
“隻有妥協、臣服,才能爬得更高!”
“而你...隻能在泥裏爛掉。”
祁同偉整理了一下領帶,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他現在已經是趙家班的核心成員了,隻要再進一步,當上公安廳長!
那他就能徹底掌控漢東的政法大權。
到時候,那個知曉他所有底細的蕭寒,必須永遠消失。
......
呂州市委大院。
一輛掛著省委牌照的奧迪車,緩緩駛出。
高育良坐在後座,看著窗外繁華的呂州街頭,心中充滿了成就感。
他在呂州主政兩年,GDP翻了一番。
雖然環境汙染嚴重、老百姓怨聲載道。
但這漂亮的經濟資料,就是他通往省委的通行證!
梁群峰已經正式退休了。
省委已經找他談過話,讓他回省裏接班,擔任省委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
“育良書記,恭喜高升啊。”
秘書在前排笑著說道。
“還得繼續努力啊。”
高育良淡淡地說道。
但手卻不自覺撫摸著手腕上那塊價值不菲的手錶——那是趙瑞龍送的。
他想起了兩年前那個深夜,那個在他書房裏鞠躬告別的學生。
“蕭寒...”
高育良歎了口氣。
“你是個好苗子,可惜太倔。”
“不懂變通,終究是走不遠的。”
“現在這個世道,隻有像我和同偉這樣的人,才能活得好。”
......
1996年春,京州。
萬物複蘇,冰雪消融。
四合院裏,蕭寒合上了膝上型電腦,拔掉了所有網線。
“天網,建成。”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就在昨天,新聞聯播播報了一條重磅訊息——
中央決定對漢東省委班子進行調整。
原省委書記趙立春調任北京,新任省委書記劉建華,即將空降漢東。
這是一次大洗牌。
也是蕭寒等待了兩年的契機。
“趙立春走了,梁群峰退了。”
蕭寒走到院子裏,看著頭頂那片湛藍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早春微涼的空氣。
“該收網了。”
他拿起放在石桌上的那把剪刀,哢嚓一聲,剪斷了君子蘭上一片枯黃的葉子。
“蟄伏結束。”
“接下來是獵殺時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