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之後。
天鷹寨派出所,戰後的硝煙已經散去。
但空氣中,依然彌漫著一股躁動的氣息。
一輛掛著省公安廳牌照的黑色轎車。
在兩輛越野警車的護送下,緩緩駛入了大院。
“來了!”
“領導們來了!”
早已等候多時的馬大炮,深吸了一口氣。
趕緊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警服,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喜色。
“蕭所!肯定是上麵的嘉獎令到了!”
“這次你立了這麽大的功,怎麽著也得是個副局起步吧?”
“我看不止,蕭所可是帶著我們團滅黑蠍毒幫啊!”
蕭寒站在台階上,神色平靜。
他看著從車上下來的那位省廳組織處處長,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冷笑。
嘉獎令?
隻怕沒有那麽簡單。
以他對梁群峰的瞭解,這家夥十有**憋著壞!
“蕭寒同誌,恭喜啊!”
組織處長滿臉堆笑,先是鄭重其事地宣讀了公安部的嘉獎令。
然後,將那一枚沉甸甸的“一級英模”勳章掛在蕭寒胸前。
這一刻,全場掌聲雷動!
年輕的警員們眼中滿是狂熱,這是他們天鷹寨走出去的神!
毫不誇張的說,現在天鷹寨能有如此巨大的變化,全是因為蕭寒!
若不是蕭寒的出現,他們現在都還是一群被毒販嚇破膽的...廢物。
但隨著處長拿出了第二份檔案之後,他的神色明顯閃過一抹異色。
處長清了清嗓子,語氣變得有些微妙。
“鑒於蕭寒同誌在邊境工作期間成績斐然,且身體因戰受傷,急需休養。”
“經省廳黨委研究決定...”
“免去蕭寒同誌天鷹寨派出所所長職務。”
“調任漢東省公安廳檔案處,任處長!”
“即日赴任!”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原本熱烈的掌聲像被掐斷了一樣,瞬間消失。
“檔案處?”
馬大炮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下一刻!
一股難以遏製的怒火衝上頭頂。
“瑪德!這是什麽狗屁調令!”
馬大炮猛地衝上前,指著那個處長的鼻子吼道,“蕭寒可是一級英模!”
“而且還斬首罪惡滔天的大毒梟啊!”
“可你們就把他調去管檔案?”
“那是人幹的活嗎?那是養老的地方!”
“這公平嗎!”
“狗日的,你們這是卸磨殺驢!”
馬大炮恨不得當場抽對方兩個嘴巴子!
“哎哎哎!馬大炮同誌,請注意你的態度!”
處長沉下臉,“檔案處怎麽了?”
“這是正處級!連升三級!”
“你知道多少人一輩子都爬不到這個位置嗎?”
“蕭寒畢竟是受傷了,這是組織對蕭寒同誌的重用和愛護!”
“重用個屁!這就是明升暗降!”
馬大炮雖然是個粗人。
但他畢竟也在體製內混了這麽多年。
哪裏不懂裏麵的彎彎繞繞?
沒了槍杆子,沒了執法權,把你扔進故紙堆裏發黴。
哪怕給你個廳長待遇又怎麽樣?
那就是個空殼子!
“老馬,住口。”
“別衝動!”
蕭寒淡淡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有著絕對的威嚴。
他走上前,接過那份任命書,臉上沒有任何不滿。
反而露出了一絲意味深長的微笑。
“堅決服從組織安排。”
“檔案處...”
“嗬嗬,挺好的,很安靜,適合我。”
他對此早就已經預料到了。
檔案處又能如何?
隻要能回京州,那就足夠了!
“蕭所!”馬大炮急得眼圈都紅了。
蕭寒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別急。”
“回了京州,好戲才剛剛開始。”
“我蕭寒可不是任人宰割之人!”
......
次日清晨,離別時刻。
蕭寒沒有驚動任何人,隻提著一個簡單的行李包,準備悄悄離開。
他不想麵對那種依依不捨的離別場麵。
然而,當大門開啟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路。
被堵住了。
不是被毒販,也不是被路障。
而是被黑壓壓的人群。
塘頭村的男女老少,還有周圍十裏八鄉的村民。
全部加起來幾千號人,密密麻麻擠在派出所門口的公路上。
他們手裏拿著雞蛋、臘肉、自家釀的米酒,甚至還有做好的布鞋。
看到蕭寒出來,人群中一陣騷動。
“蕭所長出來了!”
“蕭青天出來了!”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顫巍巍地走上前。
他的手裏捧著一碗酒,渾濁的老眼中滿是熱淚。
“蕭所長啊...您這就要走了嗎?”
“咱們捨不得您啊!”
“自從您來了,毒販沒了,路通了,咱們的日子好過了...”
“您是我們的大恩人啊!”
“噗通!”
老者說完,竟然雙膝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這一跪,像是推倒了多米諾骨牌。
嘩啦啦!——
幾千名村民,無論男女老少,如同潮水般跪倒一片!
場麵壯觀,卻又悲涼得令人心碎。
“恭送蕭青天!”
“恩人一路保重啊!”
震天的呼喊聲響徹雲霄,在山穀間久久回蕩。
這哪裏是送行?
這分明是萬民傘!
這是比任何勳章都要沉重的榮譽!
是民心!
一直以冷硬著稱的蕭寒,此刻隻覺得鼻頭一酸,眼眶瞬間濕潤了。
他兩世為人,見過無數大場麵。
卻唯獨受不了這種最樸素的情感暴擊。
他快步走上前,立刻扶起了那位老者。
“鄉親們!快起來!”
“我蕭寒受不起啊!”
“受得起!”
馬大炮站在蕭寒身後,哭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蕭所!你受得起!”
“這十裏八鄉,除了你,誰配得上這一跪?”
他一邊抹淚,一邊對著蕭寒敬禮。
然後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吼道:
“全體都有!敬禮!!!”
唰!
身後,天鷹寨全體警員含淚敬禮,目光死死追隨著那個挺拔的身影。
蕭寒深吸一口氣,強忍著淚水。
對著這片土地,對著這群可愛的人,深深的鞠了一躬。
“再見了,天鷹寨。”
“再見了,我的兄弟們。”
他轉身上車,不敢再回頭。
吉普車緩緩啟動,穿過跪送的人群,向著遙遠的京州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