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夏。
漢東省乃至全國的輿論場,被一張照片徹底引爆了。
那是一張黑白照片,刊登在《人民公安報》的頭版頭條!
標題隻有短短的一行字,卻重若千鈞!
《國門衛士:孤膽英雄鎮邊疆》
照片的背景是硝煙彌漫的天鷹寨陣地,殘破的國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而在那麵國旗之下,是一個坐在屍山血海中的年輕背影。
他**著上半身,繃帶上滲著血跡。
腳下踩著那個曾經讓東南亞,聞風喪膽的大毒梟黑蠍。
他並沒有看向鏡頭,而是微微低頭,正在點燃一根煙。
那一瞬間的從容、霸氣。
以及那種視死如歸的悲壯感!
透過薄薄的紙張,直擊每一個讀者的靈魂。
轟動!
舉國轟動!
“我的天!這就是咱們的邊境警察嗎?”
“太帥了!太燃了!”
“一個人帶著幾十個警民,全殲了一百二十人的雇傭兵團?”
“這特麽是戰神轉世吧!”
“英雄!這纔是真正的英雄!必須重獎!必須提拔!”
一夜之間,“蕭寒”這個名字。
不再隻是那個得罪梁家,被發配的窮小子。
他成了一個符號!
一個代表著絕對正義、絕對力量、絕對忠誠的國家符號!
......
北京,公安部。
部長辦公室內。
一位頭發花白的老人看著手裏的報告,久久沒有說話。
良久。
他才重重拍了一下桌子,連說了三個“好”字。
“好!好!好!”
“沒想到在那種艱苦的條件下,在沒有任何重火力支援的情況下。”
“竟能打出這樣一個堪稱奇跡的大勝仗!”
“這是給我們華夏警察長臉!是給國家長臉!”
老人抬起頭,看向秘書,“傳我的命令!”
“授予蕭寒同誌——全國公安係統一級英雄模範稱號!”
“通報嘉獎!號召全國警隊向蕭寒同誌學習!”
一級英模!
這是和平年代警察所能獲得的最高榮譽!
通常隻有犧牲的烈士才能獲此殊榮。
活著的“一級英模”,那是鳳毛麟角,是真正的“國寶”!
這道命令一下,意味著蕭寒的金身,徹底塑成了。
從今往後,誰要是敢動他,那就是跟公安部過不去,跟全國人民過不去!
......
漢東省,京州市。
省委大院,一號樓書房。
與外麵的沸騰相比,這裏冷得像是一個冰窖。
空調並沒有開得很低。
但梁群峰卻覺得自己渾身發冷,手腳冰涼。
他癱坐在真皮沙發上,手裏捏著那份《人民公安報》。
照片上,蕭寒那個冷漠的背影,似乎正在透過紙張,嘲弄地看著他。
“輸了...”
梁群峰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徹底輸了...”
他本來想借黑蠍這把刀,借刀殺人。
讓蕭寒死在邊境,一了百了。
可他萬萬沒想到,那把刀崩了!
蕭寒不僅沒死,反而踩著黑蠍的屍體,一步登天!
成了名震全國的一級英模!
“爸...”
梁璐站在一旁,看著父親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裏也是一陣慌亂。
“那...那現在怎麽辦?”
“那個蕭寒要是回來了,肯定會報複我們的...”
“報複?”
梁群峰慘笑一聲,“他現在還需要報複嗎?”
“他隻要站在那裏,就是對我最大的諷刺!”
更可怕的是,這幾天,京州的風向已經變了。
省委裏已經有人開始竊竊私語:
“這麽大的戰役,為什麽打了整整一夜都沒有援軍?”
“聽說蕭寒之前求援過,但是被省裏壓下來了?”
“這就是典型的見死不救!是瀆職!是謀殺功臣!”
雖然沒人敢當麵質問梁群峰,但這股暗流已經湧動起來。
如果再不采取措施。
一旦上麵真的派調查組下來查“延誤戰機”的責任...
他梁群峰這頂烏紗帽,怕是都要戴不穩了!
“不能再壓了...壓不住了...”
梁群峰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作為一個在官場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狐狸。
他知道什麽時候該進,什麽時候該退。
現在,必須退!
不僅要退,還要退得漂亮,退得讓人挑不出毛病!
“馬上擬一份檔案!”
梁群峰猛地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以省政法委和省公安廳的名義,向公安部請功!”
“要大張旗鼓地表彰蕭寒!”
“同時,下達調令!”
“鑒於蕭寒同誌身體透支嚴重,且邊境環境惡劣,不利於英雄休養。”
“特將蕭寒同誌調回省公安廳!”
梁璐急了:“爸!您瘋了?”
“把他調回來?那不是引狼入室嗎?”
“你懂什麽!”
梁群峰瞪了女兒一眼,“讓他留在邊境,那就是一顆隨時會炸的雷!”
“隻有把他調回京州,放在眼皮子底下,我們才能控製局麵!”
“而且...”
梁群峰走到地圖前,看著那個代表省廳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調回來是肯定的,但這位置怎麽安排,還是我說了算。”
“他不是能打嗎?不是戰神嗎?”
“那我就給他安排個好地方。”
“省廳檔案處,處長。”
檔案處?
梁璐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
那可是出了名的養老院、冷板凳!
每天除了整理發黃的舊卷宗,連個案子的毛都摸不到!
把一條在戰場上殺紅了眼的龍,關進充滿了灰塵和黴味的籠子裏。
還要讓他每天對著故紙堆發呆...
這就是鈍刀子割肉!
是捧殺之後的雪藏!
“高!實在是高!”梁璐忍不住讚歎。
梁群峰看著窗外陰沉的天空,眼神幽深。
“蕭寒,你贏了一局。”
“但這盤棋,才剛剛開始。”
“京州的水,可比天鷹寨渾多了。”
“離了槍杆子,我看你還能翻出什麽浪花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