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三個月過去了。
祁同偉的傷口癒合了。
留下了一道蜈蚣般猙獰的疤痕,貫穿了他的胸腹。
但比傷疤更難癒合的,是心裏的洞!
這三個月裏,他沒說過一句話。
每天隻是睜著眼,死死盯著天花板上的那塊水漬。
就像是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
蕭寒推門進來,手裏端著一碗剛熬好的雞湯。
“同偉,吃點東西吧。”
蕭寒的聲音很輕,生怕驚擾了他。
祁同偉沒有任何反應,連眼珠子都沒轉一下。
就在這時。
護士站的小護士急匆匆地跑了進來。
“祁同偉!你的電話!”
“是從北京打來的長途!”
北京!
這兩個字就像一道電流,瞬間擊穿了祁同偉麻木的神經。
他猛地坐起來,動作太大牽扯到了傷口。
但他彷彿感覺不到疼一樣,跌跌撞撞地衝下床。
連鞋都顧不上穿,光著腳跑向護士站。
蕭寒看著他的背影,心中卻 湧起一股巨大的悲哀。
身為一個穿越者。
他知道這通電話,恐怕不是救贖,而是最後的審判!
......
護士站,電話旁。
祁同偉顫抖著手,拿起了話筒。
“喂...”
他的聲音嘶啞幹澀,帶著一絲顫抖。
電話那頭是一陣長久的沉默,隻有輕微的電流聲。
過了好幾秒,才傳來一聲壓抑的哭腔:
“同偉...是你嗎?”
是陳陽!
是那個讓他魂牽夢繞,讓他拚了命想要靠近的陳陽!
“陽陽!是我!我是同偉!”
祁同偉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他死死攥著話筒,急切地想要解釋,“陽陽,我真的太想你了!”
“我這幾個月...”
“同偉,別說了。”
陳陽打斷了他,聲音裏充滿了疲憊,“都不重要了。”
“怎麽不重要?我為了你...”
“我要走了。”
陳陽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祁同偉的心口。
“家裏安排我去美國留學,手續都辦好了,明天的飛機。”
美國?
祁同偉愣住了,整個人僵在原地,“去...去多久?”
“不知道。”
陳陽哭著說道,“也許幾年,也許就不回來了。”
“為什麽?為什麽這麽突然?”
祁同偉嘶吼道,“是不是梁家逼你的?”
“是不是有人騙你?”
“陽陽,你信我,我真的很努力了!”
“我已經立下了二等功,我馬上就能...”
“同偉!你別說了,我真的太累了。”
陳陽在電話那頭崩潰大哭了起來,“這幾個月,我給你寫了十幾封信。”
“打了無數個電話,你一次都沒回!一次都沒接!”
“我想去找你,可是我爸不讓,他們說你早就變心了。”
“說你在那個山溝裏過得很好,根本不想理我...”
“我本來不信的,可你為什麽一點音訊都沒有啊!”
祁同偉張大了嘴巴,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信?
電話?
他一封都沒收到!
一個都沒接到!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這就是梁家的手段!
這就是權力的封鎖!
他們不僅要把他在物理上困死在大山裏。
還要在精神上徹底切斷他和陳陽的聯係!
製造出“變心”的假象,讓陳陽徹底死心!
“我...”
祁同偉想要解釋。
他想告訴陳陽,我沒變心!
我這幾個月躺在醫院裏搶救!
我身上中了三槍!
我差點就死了!
我是為了能回北京見你纔去拚命的!
可是話到嘴邊,他卻突然停住了。
解釋有用嗎?
陳陽明天就要走了。
梁家和陳家的意誌,是他解釋幾句就能改變的嗎?
就算陳陽知道了真相,又能怎麽樣?
讓她愧疚?
讓她為了自己這麽一個小警察,去跟家族決裂?
去對抗龐大的梁家?
那樣隻會害了她。
而且,現在的自己,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還有什麽資格去愛那個雲端上的公主?
“同偉,你怎麽不說話?”
電話那頭,陳陽哭得幾乎喘不上氣,“你說話啊!”
“隻要你說一句讓我留下,隻要你說一句你還愛我...我就去跟家裏鬧!”
“我不去美國了!”
這是一個女孩最後的孤勇。
祁同偉握著話筒的手青筋暴起,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看著窗外明媚的春光,看著自己那雙滿是老繭和凍瘡印記的手。
又摸了摸胸口那道醜陋的傷疤。
良久。
他閉上眼睛,兩行清淚滑落。
既然給不了她幸福,那就給她自由吧。
既然註定要下地獄,那就讓我一個人爛在泥裏。
“陽陽...”
祁同偉深吸一口氣,壓抑住所有的痛苦和愛意。
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冷漠、甚至有些無情。
“去吧。”
“那是好事。”
“美國挺好的,比這窮山溝強。”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許久,傳來陳陽心碎的聲音:“祁同偉...這就是你給我的答案嗎?”
“是。”
“好...祝你...前程似錦!”
“嘟——嘟——嘟——”
電話結束通話了。
祁同偉依然保持著接電話的姿勢,像一尊石像。
蕭寒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下意識握緊了雙拳。
他可以去前線殺敵,如戰神一般無敵!
可梁家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他是真的沒轍。
現在的他,還無力對抗梁家。
隻能忍!
並且他知道,從剛才那一刻起,祁同偉的心已經死了。
“啪。”
祁同偉輕輕掛回了話筒。
他轉過身,看著蕭寒,臉上沒有了眼淚,也沒有了悲傷。
甚至,他還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很冷,就像是一張畫皮,貼在那張年輕的臉上。
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蕭寒。”
祁同偉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寬大的病號服,語氣平靜。
“我想吃蘋果了。”
蕭寒看著這雙眼睛,心頭猛地一顫。
那雙曾經清澈見底、充滿理想光芒的眸子。
此刻變得深不見底,像是一口枯井,藏著能夠吞噬一切的黑暗。
那個會在雪地裏大喊“我是英雄”的傻小子,死了。
死在這個陽光明媚的春天。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為了勝天半子,為了把所有屈辱都踩在腳下。
可以向魔鬼出賣靈魂的祁廳長!
“好。”
蕭寒壓下心中的酸澀,點了點頭,“我給你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