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夏,漢東大學操場。
又是畢業季。
操場上人聲鼎沸,年輕的學子們正在歡慶。
然而,在操場的入口處,氣氛卻顯得格外詭異。
祁同偉穿著那身並不合體的舊西裝。
手裏捧著一束鮮紅得刺眼的玫瑰花,一步一步朝著操場中央走去。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很沉,彷彿腿上灌了鉛。
那張消瘦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隻有眼底深處,藏著一團即將吞噬一切的黑色火焰。
“同偉!你要幹什麽!”
一聲厲喝從身後傳來。
蕭寒氣喘籲籲地衝了過來,一把抓住了祁同偉的胳膊。
他的眼睛通紅,顯然是一路狂奔過來的。
“跟我回去!”
蕭寒死死拽著他,“別做傻事!你把花扔了!”
“咱們不求她!大不了你調來天鷹寨,咱們兄弟一起立功!”
“隻要功勞足夠多,何愁不能調回京州!”
這段時間,蕭寒幾乎一直都陪在祁同偉的身旁。
為的就是要拉攏這個原著中,勝天半子的祁廳長!
可沒想到...這家夥居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祁同偉聞言,停下腳步,緩緩轉過頭。
看著滿頭大汗、眼神焦急的蕭寒。
祁同偉那死寂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蕭寒。”
他輕輕喊了一聲,聲音沙啞,“我知道你對我好。”
“是你救了我的命,這半年來,也是你無微不至的照顧我。”
“也是你告訴我英雄不該死在冬天...”
“既然知道,那就跟我走!”
蕭寒用力去奪他手裏的花,“去不了京州,那跟我去天鷹寨!”
“不!不一樣!”
祁同偉突然爆發了,他猛地甩開了蕭寒的手,力氣大得驚人。
“蕭寒,你是英雄,你是戰神!”
“你不怕梁家!”
祁同偉指著自己胸口那道猙獰的傷疤,指著自己微跛的腿。
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始終沒有流下來。
“可我呢?我拚了命,中了三槍,換來了什麽?”
“換來了一個就地休養!換來了陳陽的離開!換來了一無所有!”
“你真以為隻要我想去天鷹寨,我就能被調去嗎?”
“你覺得梁家的人,會讓我們二人在一起?”
“不!不可能的!”
“在這個世界上,英雄救不了我,正義也救不了我!”
他湊近蕭寒,眼神變得扭曲而瘋狂,壓低聲音吼道:
“蕭寒,我想明白了,我想贏!”
“隻要能爬上去,隻要能把那些看不起我的人踩在腳下...”
“別說是下跪,就算是吃屎,我也認了!”
“我沒你那麽清高,我隻能這樣做!”
“同偉!你這是在把靈魂賣給魔鬼!”
蕭寒雖說是個穿越者,但畢竟也和祁同偉是多年的摯友。
感情都是真實存在的!
如今看著昔日的兄弟,突然變得如此陌生,他心如刀絞。
“如果魔鬼能讓我勝天半子,那我就是魔鬼!”
祁同偉說完,決絕地推開了蕭寒。
“蕭寒,別攔我!”
“別為了我,搭上你自己的前途,我不值得!”
“從今往後,咱們殊途。”
說完,他轉過身,義無反顧地走向了操場中央。
蕭寒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想衝上去打醒他,想把他拖走。
但他看著祁同偉那決絕的背影,突然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
哀莫大於心死。
那個熱血的祁同偉,真的救不回來了。
......
操場中央。
梁璐穿著大紅色的連衣裙,像是一個等待朝拜的女王。
她看著一步步走來的祁同偉。
又看了一眼遠處失魂落魄的蕭寒,嘴角的笑意愈發濃烈。
她不僅要贏祁同偉,她還要贏蕭寒!
她要讓蕭寒親眼看著,他的兄弟是如何變成一條狗的!
祁同偉走到了梁璐麵前。
四周瞬間安靜下來,幾千雙眼睛死死盯著這一幕。
“想通了?”梁璐輕蔑地問道。
祁同偉沒有說話。
他在眾目睽睽之下,閉上眼睛。
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在與最後的尊嚴告別。
然後——
噗通!
那條哪怕中了槍都沒彎過的膝蓋,重重砸在了堅硬的跑道上。
全場嘩然!
蕭寒痛苦地閉上了眼睛,雙拳緊握。
祁同偉單膝跪地,雙手將玫瑰花高高舉過頭頂。
那張蒼白的臉上擠出了一個極度卑微、極度諂媚,卻又極度猙獰的笑容。
“梁老師!”
他的聲音通過擴音器,穿透了每一個人的耳膜。
“我祁同偉,希望能用我的餘生來追求你!”
“請給我一個機會!求求你讓我追求你!”
轟!——
這句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所有還相信“奮鬥改變命運”的人臉上。
梁璐笑了。
笑得花枝亂顫,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她享受著這種將一個天之驕子的尊嚴,踩在腳底摩擦的快感。
“好,很好。”
梁璐伸出戴著鑽戒的手,接過那束花。
然後像是撫摸寵物一樣,輕輕拍了拍祁同偉的臉頰。
“同偉啊,你終於長大了。”
祁同偉依然跪在那裏,感受著那隻手的溫度。
心裏的恨意在瘋狂滋長,臉上的笑容卻越發燦爛:
“謝謝梁老師成全。”
......
人群外。
蕭寒看著那個跪在地上、搖尾乞憐的身影。
隻覺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塊大石頭,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他知道,那個會為了兩隻雞被罵哭的司法助理員死了。
那個為了愛情敢去闖雷區的英雄死了。
現在活下來的,是一個為了權力不擇手段的野心家。
“攔不住...終究還是攔不住...”
蕭寒慘笑一聲。
他慢慢轉過身,背對著那喧鬧的人群。
背對著那場荒誕的求婚鬧劇,邁開了沉重的步伐。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顯得格外孤獨。
“同偉,既然你選了這條路,那就別回頭。”
“下一次見麵,我們就是敵人了。”
風起。
吹散了曾經的誓言,也吹開了兩人截然不同的人生。
一個跪著生,入魔。
一個站著死,成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