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台鎮,郵電所。
風雪交加的夜裏,鎮上唯一的公用電話亭孤零零立在路邊。
祁同偉已經在寒風中站了半個小時。
他的手凍得僵硬,卻死死攥著那個冰冷的話筒。
他不知道這是第幾次撥打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那是陳陽在北京的宿舍電話。
“嘟...嘟...嘟...”
每一次忙音,都像是一把錘子,狠狠敲擊著他脆弱的神經。
剛才梁璐給他的那張照片,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內心。
他不信!
他還是不信陳陽會變心!
他們曾經海誓山盟,陳陽不是那種嫌貧愛富的人!
一定是誤會!
隻要聽聽她的聲音,隻要她親口說一句“我等你”!
哪怕讓他在這大山裏再待十年,他也願意!
“哢噠。”
電話終於接通了。
“喂?”
那是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冷漠。
“喂!我是祁同偉!麻煩讓陳陽接一下電話!”
“我有急事!我有非常重要的事跟她說!”
祁同偉急切地吼道,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哦,是同偉啊。”
女人的聲音變得有些漫不經心。
“陽陽不在。”
“她跟那個李部長家的公子出去吃飯了,還沒回來呢。”
轟!
祁同偉的腦子裏彷彿炸開了一道驚雷。
李部長的公子?
吃飯?
這跟照片上的資訊對上了!
“那...那她什麽時候回來?”
“我等她!我有話跟她說!”
祁同偉不死心地喊道,眼淚已經在眼眶裏打轉。
“同偉啊,你也別等了。”
女人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起來,“有些話雖然難聽,但也是為了你好。”
“陽陽現在在北京挺好的,接觸的都是部委的領導子女。”
“你呢?聽說你在山溝裏都不容易,連飯都吃不飽。”
“你們啊,已經是兩個世界的人了。”
“為了陽陽的前途,也為了你自己,以後就別再打電話來了。”
“免得讓人家李公子誤會。”
“嘟——嘟——嘟——”
電話結束通話了。
那一串冰冷的忙音,在這風雪夜裏顯得格外刺耳。
祁同偉呆呆的拿著話筒,整個人彷彿被抽走了靈魂。
兩個世界。
別再打了。
免得誤會。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尖刀,把他那顆還沒死透的心,捅得千瘡百孔。
“啊!——”
祁同偉猛地摔掉話筒,跪在雪地裏,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
那咆哮聲中,充滿了絕望、不甘,還有對這個世界的憤恨。
原來是真的。
原來梁璐沒騙他。
原來所謂的愛情,在權力和階級麵前,真的脆弱得像一張紙!
“我不服!我不服!”
祁同偉紅著眼睛,從雪地裏爬起來。
那一刻,他眼中的光徹底熄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團瘋狂燃燒的野火。
既然是因為我沒權沒勢,既然是因為我在山溝裏...
那我就爬上去!
哪怕是踩著刀山火海,哪怕是把命豁出去,我也要爬上去!
我要讓陳陽看看,我祁同偉不是廢物!
我要讓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都跪在我腳下!
就在這時。
一陣急促的警報聲,從不遠處的岩台縣公安局方向傳來。
緊接著,幾輛警車亮著燈,呼嘯著衝向大山深處。
祁同偉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他瘋了一樣衝向縣局。
......
岩台縣公安局,會議室。
煙霧繚繞,局長和幾個刑警隊長正圍著地圖,臉色凝重。
“接到線報,有一夥邊境流竄過來的武裝毒販,大概五到六人。”
“攜帶大量毒品和自動武器,正試圖穿越岩台山脈,進入漢東腹地。”
局長指著地圖上的一片深山老林,“這夥人窮凶極惡,手裏有人命。”
“咱們縣局警力有限,而且裝備也不行...”
“報告!”
一聲大吼打斷了會議。
滿身是雪、頭發淩亂的祁同偉,推開阻攔的民警,直接闖了進來。
“你是誰?幹什麽的?出去!”局長皺眉嗬斥。
“我是岩台山司法所助理員,祁同偉!”
祁同偉挺直了腰桿,雖然衣衫襤褸,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那是賭徒看到了最後籌碼的眼神。
“局長!我請求參加這次圍剿行動!”
“你?”
局長上下打量著他,有些不屑,“你是搞司法的,不是搞刑偵的。”
“這種行動是要玩命的,不是讓你去鍍金的。”
“我是漢東大學政法係的高材生!我還拿過射擊冠軍!”
“我對岩台山的地形比誰都熟!”
祁同偉上前一步,幾乎是吼了出來,“給我一把槍!”
“隻要給我一把槍,我給你們當向導!當尖兵!”
“哪怕是當誘餌也行!”
“我不怕死!我隻想立功!”
那種為了立功連命都可以不要的瘋狂勁頭,把在場的所有人都震住了。
局長沉默了。
他確實缺人,尤其是缺這種不怕死的“炮灰”。
而且他也聽說過,這個祁同偉是上麵有人特意“關照”要打壓的。
如果讓他去...
立了功,那是縣局領導有方。
死了...那也是烈士,正好幫上麵解決了這個麻煩。
“好。”
局長掐滅了煙頭,眼神複雜地看著祁同偉。
“既然你有這個覺悟,那就批準你的請求。”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這次行動極其危險,你自己寫好遺書。”
“謝謝局長!”
祁同偉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轉身就走。
......
同一時間,天鷹寨派出所。
“啪!”
蕭寒狠狠結束通話了電話,力道大得差點把電話機砸爛。
“怎麽了蕭所?”馬大炮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問。
剛纔好不容易打通了縣局的電話,結果蕭寒就發了這麽大的火。
“那幫混蛋!”
蕭寒咬牙切齒,眼中滿是怒火。
“我申請帶隊去岩台山支援。”
“結果那幫官老爺說什麽?”
“說轄區不同,不得越界!說岩台山那邊已經部署好了,讓我別多管閑事!”
“部署好了?”
蕭寒看著牆上的地圖,冷笑連連,“岩台山那邊的警力我還不清楚?”
“幾把老掉牙的54,幾杆半自動步槍,去圍剿拿著AK的亡命徒?”
“這是去送死!”
他死死盯著地圖上被紅筆圈出的“岩台山”區域。
根據此前罪惡雷達捕捉到的蛛絲馬跡。
那夥毒販的行進路線,會經過岩台山司法所的轄區!
而現在,岩台山司法所的電話打不通,縣局又是一副推諉扯皮的態度。
這一切,都讓蕭寒產生了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
“老馬,現在幾點了?”蕭寒突然問道。
“淩晨一點半。”
“大雪封山,通訊中斷,毒販過境...”
蕭寒的眉頭緊鎖,“他會去的...他一定會去的...”
“以他對地形的熟悉,縣局肯定會讓他帶路,甚至讓他當誘餌!”
這就是一個死局!
一個為了逼死祁同偉,或者逼瘋祁同偉而精心設計的死局!
“不行,不能等了。”
蕭寒猛地轉身,“馬大炮!”
“到!”
“傳我的命令!一隊、二隊,全員集合!”
“帶上咱們最好的裝備!把那兩挺剛繳獲的輕機槍也帶上!”
“啊?蕭所,這...這是要打仗?”
馬大炮驚呆了,“可是上麵沒命令啊,咱們跨區行動,那是違紀...”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蕭寒一邊往身上掛彈夾,一邊大步往外走。
“如果是普通案子,我可以忍。”
“但我的兄弟深陷死局,我決不能坐視不理!”
“出了事,老子一個人扛!”
“出發!目標岩台山!全速前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