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台山脈,深處。
淩晨五點半。
氣溫已經降到了零下二十度,滴水成冰。
一支臨時拚湊的先鋒突擊隊,正在積雪沒膝的林海中艱難跋涉。
他們已經在山裏摸索了幾個小時,體力和熱量都在急劇流失。
走在最前麵的,正是祁同偉。
他手裏握著一把從縣局武庫裏翻出來的54式手槍。
身上那件單薄的警服早已濕透,凍成了硬邦邦的鐵甲,割得麵板生疼。
但他彷彿感覺不到冷。
一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嚇人,像是一頭尋找獵物的孤狼。
與其說是“先鋒”,不如說是“誘餌”。
出發前,帶隊的刑警隊長拍著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
“小祁啊,你年輕,體力好,又是高材生。”
“探路這個重任就交給你了。”
雖然話說得漂亮,但祁同偉心裏跟明鏡似的。
探路?
在這伸手不見五指、毒販藏身暗處的深山裏走在最前麵,那就是活靶子!
是用命去換敵人的槍響位置!
但他沒有拒絕。
因為他沒得選。
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翻身機會。
哪怕是一根帶著倒刺的荊棘,他也要死死握住,哪怕鮮血淋漓。
“停一下。”
祁同偉突然停下腳步,靠在一棵冷杉樹後。
從貼身口袋裏掏出一個信封。
信封上寫著三個字:陳陽親啟。
這是他在出發前十分鍾寫下的。
沒有華麗的辭藻,隻有短短的兩行字。
“陳陽,如果我活著回來,我一定去找你。”
“如果我死了,你就忘了我吧,別哭,我不值得。”
他把信封重新塞回離心髒最近的位置,拍了拍胸口。
“陳陽,看著吧。”
祁同偉深吸一口氣,那口冷氣像刀子一樣割過他的肺葉。
“我會證明給你看,也給那個看不起我的世界看,我祁同偉,是個英雄!”
“繼續前進!”
他低吼一聲,率先邁步,朝著林海深處走去。
......
與此同時,岩台山盤山公路。
轟——轟——!
三輛滿身泥濘和冰棱的越野警車,在懸崖公路上瘋狂漂移。
馬大炮坐在副駕駛,手死死抓著扶手,臉都嚇綠了。
“蕭...蕭所!慢點啊!”
“前麵是急彎!要飛出去了!”
蕭寒根本不理會,腳下的油門幾乎踩進了油箱裏。
四個小時!
從接到警報到現在,整整四個小時!
他們狂飆了三百多公裏,硬生生把平時需要六個小時的路程,縮短了三分之一!
這種在雪夜山路上的極限駕駛,簡直是在跟死神跳貼麵舞!
但他不能慢。
然而,怕什麽來什麽!
前方道路被大雪完全覆蓋。
那是山體滑坡造成的斷路。
“該死!”
蕭寒見狀,猛地一腳踩下刹車。
吱嘎!——
越野車在一個漂亮的甩尾後,橫停在了路中間。
“蕭所,怎麽了?”
馬大炮驚魂未定,下車一看前麵那堆積如山的落石。
“完了,過不去,咱們得繞行二十公裏!”
“繞過去就真的隻能收屍了。”
蕭寒推開車門,跳下車,寒風瞬間灌滿了他的衣領。
他看了一眼漆黑的深山,那是槍聲傳來的方向。
“你們開車繞過去,負責外圍包抄。”
蕭寒指著眼前那座幾乎垂直的峭壁和茫茫林海,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我走直線,翻山過去!”
“什麽?翻山?”
馬大炮指著黑漆漆的山林,“蕭寒你瘋了?”
“這大雪天的,又是淩晨,這山裏連路都沒有!”
“你會迷路的!”
“沒時間解釋了。”
蕭寒緊了緊身上的戰術背心,檢查了一下雙槍的彈夾。
對於他人而言,確實會迷路,相當的危險。
但對於身懷【王牌叢林作戰精通】的蕭寒而言,則是簡簡單單!
眼前那座令人絕望的大山,在他腦海中,自動分解成了一條條可供攀爬的最佳路線。
“老馬,記住,聽見槍響就給我往死裏打!”
丟下這句話,蕭寒猛地衝向了路邊的叢林。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在大雪中甚至沒有留下太深的腳印。
幾個起落就消失在了馬大炮震驚的視野中。
他在與時間賽跑。
他在與死神搶人。
......
另外一旁。
深山,伏擊圈。
“哢嚓。”
一聲極輕微的枯枝斷裂聲,在寂靜的雪夜裏顯得格外刺耳。
祁同偉渾身的汗毛瞬間炸起。
他的直覺告訴他,被盯上了!
“趴下!”
祁同偉聲嘶力竭地大吼一聲,猛地向側麵撲倒。
噠噠噠噠噠!——
幾乎是同時,密集的火舌從四麵八方的黑暗中,噴吐而出!
AK47特有的咆哮聲瞬間撕裂了夜空。
無數子彈如同雨點般傾瀉而來。
打在樹幹上木屑橫飛,打在雪地上激起漫天白霧。
“啊!”
跟在祁同偉身後的兩名年輕警察,根本來不及反應。
瞬間被掃倒在血泊中,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就沒了聲息。
“可惡!”
祁同偉目眥欲裂,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這就是戰爭。
沒有公平,沒有預演,甚至沒有道理可講。
生命在這裏,脆弱得像一張紙。
“狗日的!老子跟你們拚了!”
極度的悲憤和絕望,讓祁同偉徹底失去了理智。
他沒有像常規戰術那樣尋找掩體固守待援。
因為他知道,根本沒有援兵!
他就是棄子!
既然是棄子,那就要炸出個響聲來!
“殺!”
祁同偉從雪坑裏滾出來,不退反進!
他雙手握著那把老式54手槍,借著樹木的掩護。
向著槍火最密集的地方發起了決死衝鋒!
砰!砰!砰!
他在移動中開火,每一槍都帶著他積攢了半年的怨氣和怒火。
一名剛探出頭的毒販,沒想到這個警察這麽不要命。
猝不及防之下被一槍打中肩膀,慘叫倒地。
“他瘋了!這個警察瘋了!”
毒販們也被這股不要命的氣勢嚇了一跳。
“給我壓住他!弄死他!”毒販頭目怒吼。
更加密集的子彈掃射過來,壓得祁同偉抬不起頭。
他的大腿被流彈擦傷,鮮血染紅了褲管。
但他彷彿感覺不到疼。
他在雪地裏翻滾、匍匐、射擊。
就像一隻受傷的野獸,死死咬住敵人的喉嚨。
“梁璐!你看好了!”
“我祁同偉不是孬種!”
“我也不是靠女人上位的軟飯男!”
“我是英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