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的梁璐,祁同偉眼中明顯閃過一抹厭惡。
在他看來,自己之所以會淪落至此。
全是因為梁家!
“上車吧。”梁璐語氣慵懶而傲慢:“我事情找你。”
祁同偉的雙腳像是釘在了雪地裏,紋絲不動。
他緊了緊那件漏風的軍大衣,聲音沙啞。
“梁老師,有什麽話就在這兒說吧。”
“我不配坐您的車,怕弄髒了。”
“嗬,還是這麽倔。”
梁璐輕笑一聲,也不勉強。
她從身旁精緻的公文包裏抽出一份紅標頭檔案。
透過車窗縫隙,像施捨一樣遞了出來。
“看看吧。”
“這是省公安廳擬定的一份調令。”
梁璐看著祁同偉那一雙凍得通紅的手,眼中閃過一絲快意。
“隻要你在上麵簽個字,明天一早,就會有專車來接你回京州。”
“職位我都替你想好了,省廳緝毒總隊的副大隊長。”
“起點比很多幹了十幾年的人都高。”
副大隊長。
回京州。
這是祁同偉做夢都在渴望的東西。
隻要伸伸手,他就能離開這個地獄,就能洗刷這一身的泥垢。
但他沒有接。
因為他看到了梁璐眼底那抹...戲謔的光芒。
“條件呢?”祁同偉問。
“聰明。”
梁璐嘴角的笑意更濃了,“條件很簡單。”
“現在,就在這雪地裏,跪下,給我磕三個頭。”
“然後大聲喊三遍——梁老師,求求你,給我一個追求你的機會。”
轟!
祁同偉的腦子裏嗡的一聲響。
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逆流衝上了頭頂。
如果不給機會,那就是絕望。
但現在,梁璐給了他希望,卻把這希望包裹在極致的羞辱之中!
她不僅要讓他跪,還要讓他像一條發情的公狗一樣。
搖尾乞憐地去求一個“追求”她的資格!
求一個當備胎的機會!
“梁璐你欺人太甚!”
祁同偉咬著牙,雙眼充血,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
“欺負你?”
“不,我這是在幫你認清現實。”
梁璐似乎早料到他會反抗,並沒有生氣。
而是又掏出了一個信封,輕飄飄地扔在雪地上。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
“你還在想著陳陽,對吧?”
“撿起來看看吧,這是你心心念唸的陳陽,現在的樣子。”
祁同偉渾身一震。
他不想撿,可是身體卻不受控製地彎了下去。
他顫抖著撕開信封,幾張照片滑落在他冰冷的手心。
照片背景是一家高檔西餐廳。
照片裏,陳陽穿著時髦的呢子大衣,妝容精緻。
正對著坐在對麵的一個年輕男人笑得燦爛。
那個男人西裝革履,氣質不凡,一看就是權貴子弟。
兩人舉杯共飲,眼神拉絲。
“那是北京部委某領導的公子。”
梁璐的聲音適時地響起,“人家現在出入的是國宴級別的餐廳。”
“談論的是國家大事!”
“而你呢?在山溝裏給老農找豬。”
“祁同偉,醒醒吧。”
“你以為的愛情,在階級麵前,連個屁都不是。”
“她早就把你忘了,隻有我,還能給你一條生路。”
“隻要你肯跪下求我,肯當我的狗,這錦繡前程,唾手可得。”
“不...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
祁同偉死死捏著照片,指甲幾乎要把照片摳破。
他的理智告訴他這可能是借位拍攝,可能是誤會。
但他現在的處境太絕望了,絕望到讓他失去了判斷力。
“我是漢東大學的學生會副主席!”
“我是優秀畢業生!我憑什麽不能靠自己?”
祁同偉猛地抬起頭,把手裏的照片狠狠摔在地上。
“就算沒有梁家,我祁同偉也能拚出一個前程!”
“我絕不跪權貴!我也絕不求你!”
在他看來,自己從來就不弱於蕭寒。
既然蕭寒能逆天改命,他沒道理不行!
或許是因為被蕭寒立功刺激到,又或許是因為陳陽的刺激。
他現在格外的強硬!
“嗬嗬,靠自己?”
梁璐冷笑一聲,眼中的戲謔變成了冰冷的嘲諷。
“行啊,那我等著。”
她升起了車窗,隻留下一條縫隙,飄出一句冰冷刺骨的話。
“在這個世道,骨氣是最廉價的東西。”
“等你什麽時候想通了,隨時來求我!”
“開車。”
黑色的奧迪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捲起一地雪泥,噴了祁同偉一身。
然後揚長而去。
祁同偉站在風雪中,看著車尾燈消失的方向。
手裏緊緊攥著那張從雪地裏撿回來的照片。
整個人如同一座即將崩塌的冰雕。
......
同一時間,天鷹寨派出所。
與岩台山的死寂不同,這裏的指揮室燈火通明。
蕭寒正站在巨幅地圖前,眉頭緊鎖。
【係統警報!初級罪惡雷達偵測到異常動向!】
在蕭寒腦海的地圖上,雖然受限於距離,無法看清具體人數。
但有一團刺眼的紅光,正在從鄰省邊界快速移動。
目標直指岩台縣方向!
“係統,分析目標特征。”
【分析完畢:目標為流竄販毒團夥,配備AK47等自動武器,攜帶大量貨物,極度危險。】
【推測意圖:借道岩台山,潛入漢東腹地進行分銷。】
“岩台山...”
蕭寒的手指在地圖上重重一點。
那裏是全省最貧困的地區,警力空虛,地形複雜。
確實是毒販偷渡的好路線。
但問題是,祁同偉在那裏!
“不對勁。”
蕭寒敏銳的直覺,讓他嗅到了一絲危險的味道。
這夥毒販出現的時間太巧了,路徑也太刁鑽了。
他太瞭解祁同偉現在的處境了。
被發配半年,心氣被磨得差不多了,急需一個翻身的機會!
如果在這個節骨眼上,讓祁同偉撞上這夥毒販...
以祁同偉那“勝天半子”的性格,他絕對不會退縮。
甚至會為了那個“立功回京”的執念,像飛蛾撲火一樣衝上去!
但他怎麽跟拿AK的亡命徒拚?
“這是個死局!”
蕭寒心中一凜。
“老馬!”
蕭寒猛地轉身,大喝一聲。
“到!”正在值班的馬大炮嚇了一激靈。
“馬上給我接岩台山司法所的電話!”
“我要找祁同偉!快!”
“是!”
馬大炮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但看蕭寒臉色凝重,立刻抓起電話撥號。
“嘟...嘟...嘟...”
電話裏傳來一陣忙音,然後是死一般的寂靜。
“蕭所,打不通。”
馬大炮皺眉道,“可能是雪太大了,把電話線壓斷了。”
“壓斷了?”
蕭寒冷笑一聲。
早不斷晚不斷,偏偏這個時候斷?
“再打縣局!”
蕭寒怒吼著,“打到通為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