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寒冬。
雲城市,天鷹寨派出所。
邊境的冬天濕冷入骨,但派出所的大院裏卻是熱火朝天。
紅色的鞭炮屑鋪了一地,幾輛掛著縣局、市局牌照的警車剛剛駛離。
空氣中還殘留著喜慶的味道。
“媽的!欺人太甚!簡直是欺人太甚!”
送走領導後,馬大炮一把扯下胸前的大紅花。
狠狠摔在桌子上,氣得臉紅脖子粗。
“蕭寒!那可是個人一等功啊!”
“按照慣例,立了這種大功,哪怕不調去省廳,起碼也得提個副局。”
“或者去市局刑偵隊當個大隊長吧?”
“結果呢?就這?”
馬大炮指著桌上那份剛剛送達的嶄新任命書,手都在抖。
“去掉了‘代理’兩個字,正式任命為天鷹寨派出所所長?”
“科級?把你死死釘在這個山溝溝裏?”
“這是要把你按在泥裏一輩子啊!”
整個派出所的警員們也都憤憤不平。
這段時間,蕭寒帶著他們出生入死!
把天鷹寨派出所變成了全省治安模範點。
結果上麵就給這麽個“獎勵”?
這哪是嘉獎,這是羞辱!
坐在辦公桌後的蕭寒,神色卻異常平靜。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淡淡道:“老馬,消消氣。”
“梁群峰還在位置上坐著,他能讓我活著拿到這個一等功。”
“已經是公安部那邊施壓的結果了。”
“可是...”馬大炮還要說什麽。
“沒什麽可是的。”
蕭寒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煥然一新的派出所大院。
現在的天鷹寨,早已不是半年前的破落戶。
高牆電網、全新的越野警車、精良裝備...
這裏雖然隻是個派出所,但論戰鬥力,甚至超過了普通的特警隊。
“官職大小無所謂。”
蕭寒眼中閃過一絲精芒,“重要的是,在這裏,我說了算。”
【叮!檢測到宿主威望日盛,領地控製力達到‘鐵桶’級別!】
【聲望值 500!】
【當前聲望等級:一方霸主(你的名字在邊境線能止小兒夜啼)。】
蕭寒嘴角微揚。
梁群峰以為把他按在邊境是流放?
殊不知,天高皇帝遠。
他正在這裏,打造一支隻聽命於正義,不畏懼權貴的鋼鐵之師!
“老馬,別抱怨了。”
“把兄弟們集合起來!”
“既然上麵給了經費,那就繼續擴建訓練場。”
蕭寒轉過身,語氣堅定,“隻要咱們手裏有槍,腰桿子硬!”
“那麽早晚有一天,我會帶著你們殺回京州。”
......
同一時間。
岩台縣,岩台山司法所。
與天鷹寨的熱火朝天不同。
這裏隻有漫天的飛雪,和死一般的寂寥。
這是一間建在半山腰的破瓦房,四麵漏風。
祁同偉裹著一件不知穿了多少年的舊軍大衣。
縮在唯一一個還在冒煙的煤爐旁,手裏捧著一個冷硬的饅頭。
雙手更是長滿了暗紫色的凍瘡,腫得像胡蘿卜,還在滲著血水。
“咳咳...”
被劣質煤煙嗆了一口,祁同偉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都咳出來了。
他抬起頭,看向牆角那台訊號時斷時續的黑白電視機。
螢幕上,正在重播漢東省的新聞聯播。
“我省公安係統湧現出一批英雄模範。”
“特別是雲城市天鷹寨派出所所長蕭寒同誌,在邊境緝毒鬥爭中榮立個人一等功...”
畫麵裏,雖然為了保護隱私沒有給正臉。
但那個挺拔的背影,那個掛滿獎章的胸膛。
祁同偉化成灰都認識。
那是他的好友——蕭寒。
“一等功...正式所長...”
祁同偉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像吞了炭。
他伸出滿是凍瘡的手,想要觸控式螢幕幕上的那個身影。
卻又自慚形穢地縮了回來。
曾幾何時,他們是齊名的“漢大雙子星”。
如今,才短短幾個月。
一個在邊境殺敵立功,威震一方。
一個在山溝裏啃冷饅頭,苟延殘喘。
這種巨大的落差,像一把鈍刀,在一刀刀割著他的心。
“蕭寒,你終於熬出頭了...真好。”
祁同偉慘笑一聲,眼淚順著幹裂的臉頰流進嘴裏,苦澀無比。
“可我呢?我的頭在哪裏?”
“祁助理!祁助理!死哪去了!”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粗魯的拍門聲,伴隨著尖銳的叫罵聲。
祁同偉趕緊放下饅頭,整理了一下皺巴巴的警服,開啟門。
風雪中,站著兩個滿身泥雪的村民。
“怎麽了,趙大叔?”
祁同偉陪著笑臉,卑微地問道。
“怎麽了?你評評理!”
趙大叔一把拽住祁同偉的領子,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
“劉老三家的牛吃了我家的菜苗!”
“那可是我留著過冬的白菜!讓他賠錢,他不賠!”
“放屁!是你家菜地沒圍欄!”
“牛是畜生,它懂什麽?”後麵的劉老三舉著鋤頭,一臉橫肉。
又是這種雞毛蒜皮的事。
這幾個月來。
祁同偉每天處理的,不是豬跑了,就是雞丟了。
又或者是誰家媳婦跟婆婆吵架了。
“大叔,根據《民法通則》,飼養的動物造成他人損害的,動物飼養人應當承擔民事責任...”
祁同偉耐著性子,試圖用法律條款來調解。
“什麽法不法的!”
劉老三不耐煩的打斷他,一鋤頭砸在地上,“別跟老子扯那些沒用的洋詞兒!”
“你是司法助理,你就說,能不能讓他不賠錢?”
“這...按規定是要賠償的...”
“賠你媽個頭!”
劉老三指著祁同偉的鼻子破口大罵,“你個書呆子!”
“來了才半年,連個牛吃菜的事都擺不平!”
“要你這司法所幹什麽吃的?”
“除了浪費公家的糧食,你還會幹啥?廢物!”
“就是!百無一用是書生!吃白飯的廢物!”
趙大叔也跟著罵,完全忘了祁同偉是在幫他說話。
廢物。
吃白飯的。
這兩個詞像兩記耳光,狠狠抽在祁同偉的臉上。
他握緊了拳頭,指甲刺破了手心的凍瘡,鑽心地疼。
他是全省優秀畢業生啊!
他本該手握法槌維護正義,或者手握鋼槍保家衛國!
而不是在這裏,為了兩顆大白菜,被兩個文盲指著鼻子罵廢物!
但他能怎麽辦?
在這個宗族勢力盤根錯節的山村,法律有時候還不如誰家拳頭大管用。
“大叔...消消氣...”
祁同偉深吸一口氣,鬆開了拳頭。
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
半小時後。
好不容易勸走了兩個瘟神,祁同偉精疲力盡地癱坐在門口的台階上。
雪還在下,越下越大,很快就覆蓋了他的鞋麵。
他感覺不到冷。
因為心已經死了。
“陳陽...”
他從貼身口袋裏掏出一張照片,那是他和陳陽唯一的合影。
照片已經被摩挲得發白了。
“我快堅持不下去了...真的...”
祁同偉抱著頭,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
就在這時。
兩道刺眼的強光撕裂了風雪,晃得他睜不開眼。
一陣低沉而順滑的引擎聲傳來,與村裏拖拉機的噪音截然不同。
祁同偉下意識地抬起頭。
隻見一輛黑色奧迪轎車,碾壓著積雪,緩緩停在了破敗的司法所門口。
在1989年,在這個窮鄉僻壤。
黑色奧迪,不僅僅是車。
它是權力。
它是地位。
它是那個把祁同偉踩在泥裏、讓他永世不得翻身的龐然大物。
車窗緩緩降下。
一股暖氣夾雜著高檔香水的味道飄了出來,瞬間衝散了周圍的牛糞味和黴味。
緊接著,一張妝容精緻、保養得宜的臉露了出來。
她穿著一件雍容華貴的皮草大衣,臉上掛著一抹高高在上的笑容。
就像是在看著路邊的一條流浪狗。
“祁大才子。”
梁璐摘下墨鏡,上下打量著落魄的祁同偉。
“才幾個月不見,你怎麽混成這副德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