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什麽錯?”
“老天爺,我到底有什麽錯啊!”
祁同偉那泣血般的咆哮,在孤鷹嶺幽深的山穀中來回激蕩,驚飛了林間棲息的飛鳥。
濃重的晨霧彷彿都被這股衝天的怨氣,攪動得翻滾起來。
他紅著眼睛,像是一頭被整個世界拋棄、隻能獨自舔舐傷口的孤狼。
趴在狙擊槍的瞄準鏡後,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他以為,搬出這番血淚控訴,哪怕是蕭寒,哪怕是這個處處壓他一頭的戰神,也會產生一絲動容,一絲憐憫。
畢竟,他們都曾是從底層爬出來的窮學生。
然而。
回應他的,不是同情,也不是沉默。
而是一聲冷笑。
“嗬嗬...”
蕭寒靠在冰冷的青石後方,微微仰起頭。
看著頭頂那被濃霧遮蔽的灰暗天空,眼神中沒有一絲溫度。
“同偉,事到如今,你竟然還覺得自己是個被命運捉弄的可憐蟲?”
蕭寒深吸了一口氣,氣沉丹田。
那夾雜著內勁的聲音,如同出鞘的利劍,精準刺向了祁同偉所在的方位。
“你口口聲聲說梁群峰用權力碾壓你,說趙立春把你當棋子。”
“那你呢?”
蕭寒的聲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雷,震耳欲聾!
“你為了改變自己那可悲的命運,就把屠刀揮向了那些比你更弱小、更無辜的人!”
“你改變命運的代價,是踩碎了無數普通百姓的骨頭!”
這聲怒吼,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祁同偉的心髒上!
祁同偉渾身猛地一顫,握著槍的手指骨節泛白,他咬牙切齒地低吼:
“我沒有!我隻是想往上爬!是這個世道逼我的!”
“逼你的?”
蕭寒從掩體後緩緩走出半步,迎著茫茫林海。
那雙漆黑的眸子裏,燃燒著足以焚盡一切罪惡的審判之火!
“大風廠的那把火,燒毀了幾千名下崗工人的活路!”
“那是你為了幫趙瑞龍套現,親手點燃的!”
“十字路口的那輛渣土車,差點把陳海碾成肉泥!”
“他可是當年在宿舍裏跟你同吃一鍋泡麵、同穿一條褲子的兄弟!”
“那是你為了掩蓋罪行,親手下的絕殺令!”
“還有那些在山水莊園被你們當成玩物、當成洗錢工具的女孩!”
蕭寒每說出一樁罪行,聲音就冷厲一分!
彷彿是在宣讀一張來自地獄的判決書!
“祁同偉,你捫心自問,大風廠的火,陳海的血,哪一樣不是你幹的?”
“你總說自己是農民的兒子,可你掌權之後,吃農民的肉,喝農民的血。”
“你比那些生來就高高在上的權貴,還要狠毒一百倍!”
“閉嘴!閉嘴!”
祁同偉在濃霧深處發出瘋狂尖叫聲。
他痛苦的捂住耳朵,想要把蕭寒的聲音擋在外麵。
那些被他刻意遺忘在腦後的鮮血和慘叫,此刻被蕭寒血淋淋地挖了出來,擺在他的麵前。
“我不聽!我那是政治上的妥協!”
“你們這些站在道德製高點的人懂什麽?”
“道德製高點?”
蕭寒的嘴角勾起一抹極度殘忍、也極度悲哀的冷笑。
他不再提高音量。
但那冰冷徹骨的聲音,卻像是一根毒刺,紮進了祁同偉那千瘡百孔的自尊心裏。
“同偉,別再用這種冠冕堂皇的詞,來包裝你的無恥了。”
“你早就不是那個在雪地裏身中三槍的緝毒英雄了。”
“你,隻是一條被權力喂飽了的惡犬。”
“一條隻會對著弱者狂吠,卻對著主子搖尾乞憐的瘋狗!”
“惡犬”!
“瘋狗”!
這兩個詞,徹底擊碎了祁同偉心中那座名為“悲情英雄”的幻象燈塔!
他可以忍受別人罵他貪官,可以忍受別人罵他殺人犯。
但他絕不能忍受蕭寒...這個他這輩子唯一敬畏、唯一想要超越的男人。
用如此輕蔑、如此惡毒的詞匯來定義他的一生!
“我不是狗!”
“我是漢東省公安廳廳長!”
祁同偉的心理防線在這一瞬間徹底崩塌!
他的雙眼瞬間充血變得猩紅,理智的弦“啪”的一聲徹底斷裂!
那個冷靜、冷酷、百發百中的特種狙擊手不見了。
此時的他,隻剩下一個被戳中了最痛的死穴、陷入了極度癲狂和暴怒的瘋子!
“蕭寒!我殺了你!”
祁同偉發出一聲野獸般的怒吼。
他竟然放棄了狙擊手最基本的隱蔽原則,猛地從那片茂密的灌木叢後站了起來!
他端起那把沉重的88式狙擊步槍,連瞄準鏡都沒有看。
憑借著聲音的來源,紅著眼睛瘋狂扣動了扳機!
砰!
一聲震動山穀的槍響!
一團刺眼的橘紅色膛焰,在濃霧彌漫的十一點鍾方向、大約七十米外的一棵巨型枯樹旁,轟然炸亮!
子彈帶著盲目的憤怒,擦著蕭寒所在的那塊青石上方飛過。
打斷了後麵的一截手腕粗的樹幹。
槍響。
位置,徹底暴露!
在看到那團膛焰的一瞬間。
蕭寒的雙眼,猛地爆射出一團駭人的精光!
“找到你了。”
【係統開啟:中級身體強化!】
【係統開啟:神經反應極限過載!】
蕭寒腳下的落葉瞬間被一股恐怖的反作用力震得粉碎!
他整個人化作了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黑色殘影。
迎著槍聲傳來的方向,如同一頭徹底展露獠牙的荒古巨獸,狂飆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