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鷹嶺,原始叢林深處。
濃重的晨霧像化不開的牛奶,在參天古木間肆意彌漫。
能見度不足三十米。
整片山林死一般的寂靜,沒有鳥叫,沒有蟲鳴。
隻有寒風穿過樹冠時發出的“嗚嗚”聲,猶如野鬼在低泣。
蕭寒隻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襯衫,手裏提著那把老式的54手槍。
宛如一隻優雅而致命的黑豹,在布滿厚厚落葉的腐殖質地麵上,無聲潛行。
突然,蕭寒的腳步微微一頓。
他的目光落在了前方兩棵冷杉樹之間,一根極細的枯藤上。
那枯藤的位置太不自然了,離地隻有腳踝高,且表麵有一絲極其不易察覺的摩擦痕跡。
而在枯藤的一端,隱沒在落葉堆裏,隱約露出一塊生鏽的金屬破片。
“詭雷?”
蕭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這是當年野外生存課上,教官教過的最經典的“絆發式誘敵陷阱”。
祁同偉,果然還是那個全優生。
蕭寒沒有去拆除陷阱,而是悄無聲息地向後退了半步,躲進了一塊巨大的青石後方。
就在他剛剛藏好身形的下一秒!
咻!——
一顆大口徑的狙擊步槍子彈,毫無征兆撕裂了濃霧!
子彈精準無比擊中了那根枯藤旁邊的泥地。
巨大的動能瞬間引爆了那顆埋藏的廢舊手雷!
轟!
泥土和碎石夾雜著火光衝天而起!
如果蕭寒剛才為了拆除陷阱而上前一步,或者停留在原地。
哪怕沒有被炸死,也會被狙擊槍瞬間爆頭!
好惡毒的連環殺招!
詭雷根本不是用來炸人的,而是用來定位和吸引注意力的假目標!
真正的殺機,在狙擊槍裏!
“砰!”
幾乎在爆炸聲響起的那一刻,蕭寒從青石右側猛地探出半個身子。
手中的54手槍憑著剛才那顆狙擊彈的彈道軌跡,果斷還擊!
槍聲在山穀間激烈地回蕩。
蕭寒清楚的看到,在五十米外的一棵大樹樹杈上。
一件被用來做假目標的黑色作訓服外套,被他這一槍打得從樹上掉了下來。
“寒哥,槍法退步了啊。”
一道沙啞、低沉,卻透著無盡瘋狂的聲音,從濃霧深處的另一個方向飄了過來。
這聲音在山穀的層層迴音下,讓人根本無法判斷準確的方位。
心理戰!
“同偉,你的警惕性也退步了。”
蕭寒靠在冰冷的青石上,一邊快速更換著手槍彈夾。
一邊運足中氣,對著茫茫林海回應道:
“當年在學校的模擬對抗裏,你可是從來不用假目標這種低階手段的。”
“怎麽,當了幾年廳長,骨頭軟了,連麵對麵開槍的膽子都沒了?”
“哈哈哈哈!”
濃霧中,傳來了祁同偉淒厲而悲涼的狂笑聲。
那笑聲中,充滿了對這個世界的嘲弄。
也充滿了對他自己這荒誕一生的悲憫。
“骨頭軟了?”
“蕭寒,你有什麽資格說我骨頭軟?”
祁同偉的聲音突然變得瘋狂起來。
像是一頭被逼入絕境、遍體鱗傷的孤狼在泣血咆哮!
“當年在岩台山,大雪封山,我連個饅頭都吃不上!”
“我為了一個調回京州的狗屁名額,我中了三槍!三槍啊!!!”
“我流幹了血,我以為我是英雄!可是結果呢?”
砰!
祁同偉情緒失控,盲目朝著蕭寒剛才發聲的大致方向開了一槍,打斷了一根樹枝。
“結果,梁群峰那個老王八蛋,就因為我不想給他女兒當狗。”
“他隨手畫個圈,就把我一輩子的前程給判了死刑!”
“陳陽離開了我!所有人都在看我的笑話!”
“寒哥,你告訴我!我有什麽錯?”
“我隻是一個農民的兒子,我吃不飽穿不暖,我拚了命地讀書,拚了命地拿第一。”
“我就是想出人頭地!”
祁同偉的咆哮聲在孤鷹嶺幽深的山穀中回蕩,震得樹葉簌簌落下。
“我不服!我不服這操蛋的命運!”
“梁璐是個爛貨,趙立春是個惡魔,高育良是個偽君子,我全知道!”
“可是他們手裏有權啊!他們一句話就能碾死我!”
祁同偉的聲音開始顫抖,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悲哀和瘋狂的執念。
“寒哥,我不是想當貪官,我更不想殺人!”
“我隻是...我隻是不想再被人像臭蟲一樣踩在腳底下了!”
“哪怕是把靈魂賣給魔鬼,哪怕是給趙家當一條咬人的狗!”
隨著祁同偉情緒的劇烈波動,他的呼吸聲在寂靜的叢林中,終於露出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破綻。
蕭寒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他鎖定方位了!
十一點鍾方向,七十米外,那片茂密的灌木叢後!
但蕭寒沒有立刻開槍。
他聽著這位曾經最好的兄弟,在這絕命的叢林裏,發出最後的控訴。
“蕭寒!”
祁同偉猛地拉動狙擊步槍的槍栓,將最後一顆子彈推入槍膛,發出了一聲幾乎要撕裂聲帶的驚天怒吼。
“去他媽的命運!去他媽的梁群峰!”
“我祁同偉,就算是個爛人,也是個要改變命運的爛人!”
“我隻是想勝天半子!”
“我有什麽錯?”
“老天爺,我到底有什麽錯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