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孤鷹嶺山腳下。
霧氣尚未散去,陰沉的天空彷彿要壓在人的頭頂上。
“砰!”
又是一聲沉悶的狙擊槍響,從雲霧繚繞的山巔傳來。
這一次,子彈直接打穿了警方臨時指揮部外的一個沙袋。
裏麵白花花的沙子如同瀑布般流瀉出來,嚇得旁邊的幾名年輕特警本能地縮了縮脖子。
這已經是祁同偉開的第四槍了。
每一槍都沒有傷人。
但每一槍,都在精準摧毀著山下這上千名武警和特警的心理防線!
“太猖狂了!簡直是無法無天!”
臨時指揮帳篷裏,武警支隊的指揮官一拳狠狠砸在行軍桌上,雙眼赤紅。
“咱們上千號人,被他一個人、一把槍壓在山腳下抬不起頭!”
“這傳出去,咱們漢東警方的臉往哪擱?!”
旁邊的特警總隊長也是一臉鐵青,“他占著製高點,手裏又是88式狙擊步槍,射程遠,精度高。”
“咱們的人隻要一露頭,立刻就會被爆頭。”
“這孤鷹嶺三麵是絕壁,隻有一條道,強攻絕對是填人命!”
“不能再等了!”
武警指揮官猛地抓起桌上的保密電話,眼中閃過一絲狠辣。
“既然他不投降,那就別怪我不講情麵!”
“我馬上呼叫軍分割槽,請求調派兩門迫擊炮過來!”
“給我對孤鷹嶺主峰進行火力覆蓋!”
“炸平那座山頭!我看他死不死!”
就在武警指揮官準備撥號的千鈞一發之際。
吱嘎!——
一陣極其刺耳急刹車聲,在指揮部外驟然響起!
緊接著。
“砰!”
帳篷的門簾被人一把掀開!
一股夾雜著海風鹹腥味和鐵鏽般血腥味的狂暴氣場,瞬間席捲了整個指揮帳篷。
兩名指揮官心頭一顫,猛地轉頭看去。
隻見一個身材高大、脊背挺拔如槍的男人,大步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戰術風衣,衣服上沾滿了泥水、機油,甚至還有幹涸的暗紅色血跡。
他的雙眼布滿血絲,眼底卻燃燒著兩團足以焚盡一切的黑色火焰。
蕭寒!
是剛剛在公海上跨海擒龍、連夜將趙瑞龍押解回京州的蕭寒!
他甚至沒有來得及回反貪局換件衣服、喝口水。
在得知祁同偉遁入孤鷹嶺的訊息後,便直接從機場高速一路狂飆,殺到了這裏!
“蕭...蕭處長?”
特警總隊長看到蕭寒,下意識嚥了口唾沫。
剛才的怒火在蕭寒那恐怖的氣場壓製下,瞬間消散了一大半。
“把電話放下。”
蕭寒走到武警指揮官麵前,目光冷冷盯著他手裏的保密電話。
“蕭處長,祁同偉手裏有高精度狙擊步槍,他是個極度危險的特種兵王!”
“我們不能拿戰士們的命去填!”
武警指揮官硬著頭皮解釋道,“呼叫迫擊炮進行火力覆蓋,炸平山頭。”
“這是目前傷亡最小的解決方式!”
“炸平山頭?”
蕭寒冷笑一聲,“他是重要的人證。”
“如果一炮把他炸成了灰,趙家在漢東幹的那些髒事,還有那些藏在水底下的保護傘,誰來指認?”
“你來嗎?”
“這...”兩名指揮官頓時語塞。
“更何況...”
蕭寒轉過頭,透過帳篷的縫隙,看向那座在雲霧中若隱若現的孤鷹嶺。
他的眼神變得極其複雜。
“炮轟,太便宜他了。”
“這是我們漢大雙子星的私事。”
“這種解決方式,是對我的侮辱,也是對他的侮辱。”
蕭寒一邊說著,一邊做出了一個令在場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動作。
他拉開戰術風衣的拉鏈,將身上的防彈衣,一把扯了下來!
“當啷!”
沉重的防彈衣被他隨手扔在泥地上。
緊接著,他卸下了腰間的微型衝鋒槍,解開了掛滿備用彈夾的戰術背心。
將所有長槍短炮、甚至連防爆震爆彈,統統扔在了桌子上。
“蕭處長!你這是幹什麽?”
特警總隊長大驚失色,“你要繳械投降?”
蕭寒沒有理會他。
他從風衣最貼身的口袋裏,緩緩摸出了一把槍。
那是一把槍漆已經磨損得有些發白、款式老舊的——54式手槍。
那是當年他和祁同偉剛畢業時,在警校射擊場上用的型號。
也是他第一次在天鷹寨立威時,用的那把槍。
蕭寒熟練退出彈夾,檢查了一下裏麵壓得滿滿的黃澄澄的子彈。
然後“哢噠”一聲,重新推入槍膛。
“子彈上膛。”
蕭寒將這把隻有五十五米有效射程的老式手槍,插進後腰。
接著隻身一人,朝著帳篷外走去。
“蕭寒!你瘋了?”
武警指揮官徹底急了,一把拉住蕭寒的胳膊。
“他手裏是射程八百米的狙擊槍!你連防彈衣都不穿,就拿一把破五四?”
“你連他的麵都見不到就會被爆頭的!”
“這是去送死啊!”
“送死?”
蕭寒停下腳步,微微側過頭。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雙漆黑的眸子裏,透著一股的絕對自信!
“在這個世界上,能拿走我蕭寒命的人,還沒出生。”
他輕輕撥開武警指揮官的手,聲音低沉。
但卻如同洪鍾大呂,在每一個人的耳畔轟然震響。
緊接著,蕭寒頭也不回地掀開門簾,走進了漫天的雲霧之中。
沒有任何支援。
沒有任何重火力掩護。
單騎入山,王不見王!
陣地上的上千名武警和特警,看著那個隻穿著一件單薄襯衫的背影。
所有人都被這股視死如歸的霸氣和悲壯所震撼!
不知道是誰帶的頭。
“啪!”
一名老特警紅著眼眶,雙腳並攏,立正。
對著那個漸漸被雲霧吞噬的背影,敬了一個極其標準的軍禮。
緊接著。
唰!唰!唰!
上千名鐵骨錚錚的漢子,齊刷刷地舉起右手,莊嚴敬禮!
風,在孤鷹嶺的山穀間呼嘯。
宿命的齒輪,在這一刻,發出了最殘酷的摩擦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