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市郊,某未登記的隱秘安全屋。
厚重的遮光窗簾,將外麵的陽光擋得嚴嚴實實。
屋子裏彌漫著濃烈的煙草味。
祁同偉像一頭困在籠子裏的野獸,在客廳裏來回踱步。
他身上的高階警服已經變得皺巴巴的,領帶被粗暴地扯開,雙眼布滿血絲。
距離趙瑞龍逃亡公海,已經過去了十幾個小時。
這十幾個小時裏,祁同偉的心一直懸在嗓子眼。
隻要趙瑞龍能順利把那五十億轉移走,順利抵達東南亞,那他祁同偉就還有翻盤的希望!
大不了辭職出國,跟著趙公子繼續吃香的喝辣的!
“嗡嗡嗡!”
桌上那部不記名的黑卡手機,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祁同偉渾身一激靈,猛地撲過去抓起手機。
“喂!是趙公子嗎?到哪了?!”
電話那頭,傳來了一個極其微弱、帶著哭腔的陌生男聲。
那是趙瑞龍安排接頭的蛇頭。
“祁...祁廳長...完了...全完了...”
蛇頭的聲音裏透著無盡的恐懼,“趙公子被抓了!”
轟!
這句話猶如一道驚雷,直接劈在了祁同偉的天靈蓋上!
他眼前一黑,差點一頭栽倒在地。
“你說什麽?被抓了?海警幹的?”
祁同偉咆哮著,“我不是給你們規劃了最安全的航線嗎!”
“怎麽可能被海警堵住!”
“不...不是海警...是那個蕭寒!”
蛇頭回憶起那一幕,彷彿還在經曆噩夢。
“那個蕭寒像個魔鬼一樣,從十幾米高的海警船上直接跳到了我們的快艇上!”
“幾秒鍾就廢了趙公子的兩個重灌保鏢!”
“趙公子...趙公子被他踩在泥水裏,戴上手銬押回漢東了!”
啪嗒。
手機從祁同偉無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
“蕭寒...又是蕭寒...”
祁同偉癱坐在沙發上,臉色慘白如紙。
五十億沒轉走,趙瑞龍被生擒。
趙家在漢東這盤大棋,被蕭寒一個人,一腳給踹得粉碎!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斃!”
“我是省公安廳廳長!我手裏有兵!”
強烈的求生欲讓祁同偉再次彈了起來。
隻要他還能掌控公安係統,隻要他能搶在反貪局把案子辦成鐵案之前製造混亂。
那他就還有一線生機!
他立刻抓起桌上的紅色保密座機,直接撥通了省公安廳指揮中心的專線。
“喂!我是祁同偉!”
祁同偉恢複了往日的威嚴,大聲命令道,“立刻命令特警總隊、治安支隊全員集合!”
“全副武裝待命,隨時準備接受我的調遣!”
然而,電話那頭的接線員,聲音卻異常冷漠。
甚至帶著一絲公事公辦的疏離。
“對不起,祁同偉同誌。”
“省委和公安部剛剛聯合下發了緊急檔案。”
“您的省公安廳黨委委員、總隊長等一切職務,已於十分鍾前被全麵暫停。”
“您現在已經沒有任何指揮許可權了。”
“什麽?”祁同偉目眥欲裂,“誰下的命令?誰敢奪我的權!”
“是省委政法委高書記親自下的指示。”
接線員冷冷地說完,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嘟...嘟...嘟...
聽著電話裏的盲音,祁同偉徹底呆住了。
高書記?
高育良?
他最敬重的恩師,他最大的政治靠山。
竟在這個最致命的時刻,親手拔掉了他的槍栓,剝奪了他的一切兵權!
就在這時,窗外突然傳來一陣隱約的警笛聲。
祁同偉心頭狂跳,他像個驚弓之鳥一樣衝到窗前,小心翼翼掀開窗簾的一條縫隙。
隻看了一眼。
祁同偉的心髒,瞬間墜入了萬丈冰淵!
在這棟隱秘別墅的外圍,不知何時已經停滿了軍綠色的運兵車和警車!
刺眼的紅藍爆閃燈交織在一起,將整個別墅區映照得一片肅殺!
數以百計的全副武裝的武警和特警,已經拉起了警戒線,將這裏圍得水泄不通!
黑洞洞的槍口,全部對準了他所在的這棟房子!
插翅難逃!
眾叛親離!
“為什麽...為什麽要這麽對我?”
祁同偉發瘋一般地衝回桌前,拿起手機,顫抖著手撥打那個他爛熟於心的號碼。
——高育良的私人直線!
那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
“嘟——嘟——”
電話通了,但卻遲遲沒有人接聽。
祁同偉不死心,結束通話再打,再打!
終於,在撥打了第五次的時候,電話被接通了。
“老師!高老師!救我啊!”
祁同偉彷彿抓住了唯一的生機,痛哭流涕地哀嚎著,“外麵全是抓我的武警!”
“是不是弄錯了?您幫我給省委求求情啊!我是您的學生啊!”
“......”
電話那頭,沒有高育良溫和的聲音,隻有一片死寂。
片刻後,一個冰冷、機械的秘書聲音傳來。
“祁同偉,高書記正在省委參加常委擴大會議。”
“他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多行不義必自斃。”
“讓你好自為之,不要再給漢東政法係統抹黑了。”
啪!電話結束通話。
與此同時,祁同偉身後那台一直開著的電視機裏,突然插播了一條漢東省台的緊急新聞。
新聞畫麵中。
省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高育良,正坐在一眾省委領導中間。
麵對著全省的鏡頭,表情痛心疾首、大義凜然。
“對於我們政法隊伍中出現的害群之馬,比如祁同偉!”
“我們省委的態度是零容忍!”
“祁同偉身為公安廳高階幹部,竟然與黑惡勢力同流合汙,甚至涉嫌謀殺國家公職人員!”
“這種喪心病狂的行為,令人發指!”
“我作為他的老師,深感痛心和自責!”
“今天,我高育良親自下令,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將這個敗類繩之以法,給全省人民一個交代!”
看著電視裏高育良那副正氣凜然、完美切割的虛偽嘴臉。
祁同偉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裏,手機從手中滑落。
“哈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大笑起來,笑得撕心裂肺,笑得眼淚狂飆!
他終於明白了。
什麽狗屁師生情誼!
什麽政治同盟!
在高育良的眼裏,在他趙家班的眼裏,他祁同偉從來就不是什麽不可或缺的人物!
當年讓他去岩台山喂豬,是因為他沒用!
後來提拔他當廳長,是因為他能幹髒活!
現在他暴露了,趙瑞龍被抓了。
高育良為了保住自己的烏紗帽,毫不猶豫把他當成了墊腳石,當成了替死鬼!
當成了向省委表忠心的祭品!
“高育良...你真狠啊!”
“趙立春...你們真毒啊!”
祁同偉滿臉淚水,雙眼卻爆射出一種被逼到絕路後的凶狂和怨毒!
他走到客廳的角落,一把掀開了一張毯子。
下麵,是一個沉重的黑色密碼箱。
這是他利用職權,私自從省廳武庫裏帶出來的最後底牌。
“哢噠。”
箱子開啟,裏麵有著一把配備著高倍瞄準鏡的“88式”狙擊步槍,以及滿滿兩盒子彈。
祁同偉伸手,輕輕撫摸著冰冷的槍身。
“想讓我給你們頂罪?”
“想讓我乖乖束手就擒,好讓你們繼續坐在台上裝聖人?”
“做夢!”
祁同偉猛地抓起狙擊槍,哢嚓一聲拉動槍栓,子彈上膛。
他那張英俊的臉龐,此刻已經徹底扭曲成了惡鬼的模樣。
“既然這天不給我留活路...”
“那我就...自己殺出一條血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