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機場貴賓室內氣氛微妙,趙振濤步履從容,正在與前來送行的常務副省長方正剛低聲交談,這次在他的要求下,原本應該隻有常務副省長方振剛送行的,結果沙瑞金這個省委書記也過來了。
「省長,您放心,家裡有我和育良書記盯著,出不了亂子。」:方正剛聲音壓得很低
趙振濤微微頷首,目光平靜:「穩住大局是第一位的,瑞金書記身體剛恢復,省裡的日常工作,你和育良多費心,有拿不準的,隨時電話溝通。」
「明白。」:方正剛點頭,隨即又補充道,「開明同誌那邊昨天報過來,劉新建和馬建遠開口的進度比預想快,估計就這兩天能有突破性進展了,陳廳長會確保萬無一失。」
「好。」趙振濤隻說了這一個字,但眼神裡閃過一絲銳利,趙立春是時候收了,他抬眼看了看窗邊的沙瑞金,對方正剛道:「我去跟瑞金書記打個招呼。」
他走向沙瑞金,沙瑞金似乎察覺到,轉過身,臉上已換上慣常的溫和笑容,隻是那笑容深處,有一絲難以完全掩飾的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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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金書記,我這就出發了。省裡這邊,辛苦你坐鎮。」趙振濤伸出手。
沙瑞金握住趙振濤的手,用力晃了晃,語氣頗為誠懇:「振濤省長言重了,都是為了工作,有冇有什麼具體的指示需要省委這邊配合的?」
這話問得很有水平,看似關心,實則在探聽趙振濤此次進京的底牌和真實層級。
「振濤同誌這次進京,肩負著全省的重託。」沙瑞金放下茶杯,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有力,「京州新區的規劃,關係到漢東未來十年甚至二十年的發展格局。省委省政府高度重視,也做了充分準備。希望振濤同誌能夠把我們漢東的決心、規劃和需求,全麵準確地向中央領導匯報好。」
他頓了頓,繼續說著套話:「省裡這邊,振濤同誌儘管放心。我們會確保各項工作正常運轉,確保大局穩定。你此去京城,隻需集中精力完成匯報任務。有什麼需要省裡配合支援的,隨時聯絡。」
趙振濤麵色如常,淡然道:「主要是向發改委和相關領導匯報京州新區的規劃構想。趙主任那邊,之前通話時強調,關鍵在於我們方案本身的深度和可操作性,省委省政府前期做了大量紮實工作,這就是我們最大的底氣了,其他的,按程式來。」
回答得滴水不漏,既點明瞭匯報的主體和內容,又抬高了省委省政府前期工作的價值,順便把「按程式來」這四個字擺了出來,堵住了沙瑞金可能繼續深問的路徑。
沙瑞金笑容不變,連連點頭:「是是是,程式很重要,紮實工作更重要,振濤省長辦事,我是一百個放心。」他鬆開手,做了個請的手勢,「時間差不多了,別讓飛機等人,我們等著你的好訊息!」
趙振濤不再多言,對一旁的方正剛點頭示意,揮了揮手,便在秘書劉明和隨行工作人員的陪同下,轉身走向登機通道。他的身影挺拔沉穩,很快消失在儘頭。
看著趙振濤離去,沙瑞金臉上的笑容慢慢淡去,最終消失不見,心中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澀感難以抑製地翻湧上來。
自己去京城,是千方百計,甚至不惜在常委會前用「書記親自出馬分量更重」的理由,從常務副省長方正剛手裡「搶」來了這個名額。去的時候,躊躇滿誌,以為能借著匯報工作的機會,在上層活動一番,至少給趙振濤製造點麻煩,延緩甚至攪黃祁同偉的任命。可結果呢?發改委趙安邦主任見麵客氣但疏離,話語機鋒暗藏;想見的其他幾位關鍵人物,要麼日程已滿,要麼乾脆冇有迴音。跑了一圈,除了帶回一些例行公事般的「繼續研究」「按程式辦理」的套話,實質性收穫寥寥。反而顯得自己這個省委書記,像個到處求告、卻不得其門而入的「跑部」官員。
可趙振濤呢?
他這次進京,根本不是什麼「爭取名額」去的。是院裡麵的主要領導親自點名,讓他去匯報,是最高層主動要聽他的構想!
這其中的分量和意義,天差地別。
自己當初進京,是「求見」,是「匯報工作」,姿態是向上的,是帶著請求的。而趙振濤這次,是「應召」,是「接受問詢」,姿態是從容的,是帶著成果去接受檢閱的。
憑什麼?
就因為他有個好出身,還是因為他那個在發改委當主任的老領導趙安邦使了大力氣,僅僅是因為他趙振濤在漢東這幾個月,確實做出了讓人無法忽視的成績?
光明峰專案重啟的複雜局麵被他快刀斬亂麻,迅速匯入正軌,平江的人事佈局,在自己強力阻撓下,依舊讓王文峰順利上位,還借王文峰之口,在常委會上給了自己一記響亮的耳光。
一樁樁,一件件,看似分散,卻都精準地落在了漢東發展的關鍵節點和頑疾病灶上。更別提那個「京州新區」的規劃,自己當初看到簡報時,還覺得不過是好高騖遠的紙上談兵,冇想到短短時間,就被他做成了讓高層都矚目的「大文章」。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和挫敗感,狠狠的戳著沙瑞金的心,自己這個書記,當得…真的很失敗嗎?
「書記,車準備好了。」:秘書白軍不知何時來到身後,小心翼翼地提醒。
沙瑞金猛地回過神,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翻騰的情緒強行壓迴心底,轉身,對著送行的方正剛微微頷首:「好了,我們也回去吧,省裡還有很多工作。」
他率先向外走去,腳步似乎依舊堅定,但隻有他自己知道,那份酸楚和空洞,並未因深呼吸而散去半分。
……
飛機平穩飛行在萬米高空。
公務艙內很安靜,隨行的工作人員大多在閉目養神或處理檔案,趙振濤靠坐在寬大的座椅裡,手中拿著一份關於京州新區規劃要點的補充材料,目光卻並未落在紙上。
進京匯報,高層點名,這既是莫大的信任和機遇,也意味著空前的壓力,京州新區的構想,必須經得起最嚴格的審視和質疑。他對此有充分的信心,前世今生的經驗和眼光,漢東紮實的產業基礎,與漢西省前期順暢的溝通,都讓他底氣十足。
但他此刻思考的,不僅僅是匯報本身。
漢東的局麵,表麵上隨著自己一係列動作和常委會上的優勢而逐漸明朗,但水麵下的暗流,或許從未停止湧動。自己這次進京,短則三四天,長則一週,這段時間,足夠很多人做很多事,方正剛和高育良坐鎮,他基本放心,陳開明盯著劉新建和馬建遠,應該不會出岔子。關鍵是沙瑞金和他身邊可能還不死心的那些人,比如那個上躥下跳、心思活絡的錢凡興。
……
下了飛機之後,一輛車專門來接趙振濤,車輛駛入京城一座小院前停下,趙振濤獨自下車,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走上前,按響了門鈴,很快,門被開啟,父親趙文斌開啟了門。
「爸。」:趙振濤喚了一聲,上前一步。
「來了。」:趙文斌點點頭,側身讓他進來,目光在他臉上掃了掃,「氣色還行,冇瘦,漢東那邊,擔子不輕吧?你大爺,今天特地在等著你。」
「還行,扛得住。」趙振濤笑了笑,跟著父親走進客廳。
「大爺爺。」趙振濤快步上前,恭敬地問候。
「漢東的事情,我聽了一些。」趙蒙生冇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題,目光平靜地看著趙振濤,「動靜不小,抓經濟,新區的想法,很有意思。」
老人話語簡潔,但句句點到要害,顯然對漢東的情況並非一無所知。
「都是分內工作,還有很多不足。」趙振濤謙虛道。
「分內工作?」:趙蒙生微微抬了下眼皮,「能把分內工作做到讓人挑不出大毛病,還能做出新意,讓上麵主動想聽你說道說道,這就不隻是分內工作了。」
「但你要想清楚,真要落地,牽扯多少利益?觸動多少格局?漢東內部,是不是都一條心?上麵是不是都真支援?這些,你心裡要有本帳。」
趙文斌端了茶過來,放在趙振濤麵前的茶幾上,也在旁邊的沙發坐下,冇有說話,隻是靜靜聽著。
趙振濤雙手接過茶杯,感受著杯壁傳來的溫熱,認真回答:「大爺爺,您說的這些,我都反覆思考過,京州新區,不是憑空想像,是基於漢東、漢西兩省實際發展需求和國家長江經濟帶戰略提出的,觸動利益是必然的,任何改革和發展都會觸動既有利益格局,關鍵在於是不是符合發展規律,漢東內部,確實有不同的聲音,有不同的考慮,這很正常,我相信,隻要我們的方案足夠科學,推進足夠穩妥,成效足夠明顯,就能爭取到最大多數人的支援。」
趙蒙生聽著,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不置可否。他又問:「你那個搭檔,姓沙的那個書記,好像不太省心?」
趙蒙生自顧自的說了一句看似不相乾的話:「有些時候光有衝勁不行,光有槍炮也不行,得會用腦子,得知道什麼時候該猛打,什麼時候該迂迴,什麼時候該圍而不打,等著他自己露出破綻。」
趙振濤心中一動,知道大爺爺這是在點他,他鄭重地點點頭:「我明白,大爺爺,謝謝您的教誨。」
趙文斌這時開口了,語氣比趙蒙生溫和些,但同樣帶著關切:「振濤,你大爺爺的意思是,越是重要關頭,越要沉住氣,你這次匯報,是大事,集中精力把這件事辦好,漢東那邊,隻要大局不亂,枝節問題,可以放一放,也可以等一等,有些事,急不得,有些人,跳一跳,未必是壞事。」
這話裡的意思就更深了。既是提醒他抓住主要矛盾,專注匯報,也是暗示他,對於沙瑞金甚至其背後可能的一些動作,不妨以靜製動,觀察清楚再說。有時候,對手主動跳出來,反而更容易看清其路數和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