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進房間，手機就響了，看來電顯示，是一個京城的固定號碼，尾數很特殊，趙振濤眼神一凝，迅速接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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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您好，我是趙振濤。」
「振濤省長嘛，我冇打擾你休息吧？」：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溫和卻不失威嚴的聲音，帶著淡淡的笑意。
趙振濤立刻聽出了是誰，是政法委的郭副書記，這位郭副書記在政法係統資歷極深，地位尊崇，更重要的是，他與父親趙文斌的關係都非同一般，對趙振濤也一向頗為關照，可惜的是沙瑞金不知道這種情況，上次他來京城別說政法委的副書記了，就連正部級的秘書長都冇有見到。
「郭書記您好！」：趙振濤語氣立刻帶上應有的恭敬，「這話太客氣了，正想著明天向領導匯報完工作之後，抽時間向您匯報一下漢東政法工作的情況呢。」
「匯報工作不忙。」：郭副書記笑嗬嗬地說道，「我聽說你這次進京任務重，時間緊，這樣吧，要是有空，現在過來我這裡坐坐？喝杯茶，我剛好有點事要找你談談。」
「郭書記相邀，我隨時有空。」：趙振濤毫不猶豫地回答，「我馬上過去。」
「好，那我就等你了。」：郭副書記說完，便掛了電話。
趙振濤放下手機，郭書記這個時間點，用私人電話約他坐坐，絕不隻是尋常的坐坐，在政法委附近的一處不對外的小會客室，通常隻用於非常私密或重要的非正式談話，他對秘書劉明簡單交代兩句，便獨自乘車前往，郭書記隻說「過來坐坐」，顯然冇打算讓第三人旁聽。
車輛穿過燈火闌珊的京城街道，在一處鬨中取靜、門口冇有任何標識的院前停下，趙振濤下車，對司機點點頭，司機默契地將車開走等候，他整理了一下衣著，上前輕輕叩響了那扇厚重的紅木門。
門悄無聲息地開了，一位神色平和的中年工作人員出現在門內，顯然是認識趙振濤的，微微欠身：「趙省長，郭書記在裡麵等您，請跟我來。」
「振濤同誌來了，請坐，路上堵不堵？」
「還好，這個點不算太堵，讓郭書記久等了。」：趙振濤在對麵坐下，姿態放鬆卻自然保持著恭敬。
「嚐嚐，剛到的武夷山肉桂，味道非常的正。」：郭副書記遞過來一小杯橙紅透亮的茶湯。
趙振濤雙手接過，先觀色，再聞香，然後分三口慢慢飲下，茶湯醇厚，香氣霸道，回味甘甜。「好茶，岩韻十足。」
郭副書記自己也喝了一杯，放下杯子，臉上的笑容略微收斂了些，看著趙振濤：「振濤同誌，漢東那邊，最近不太平吧？」
話題轉得自然而直接。趙振濤放下茶杯，正色道：「有一些波折，但總體可控，大局是穩定的，政法戰線在育良書記和祁同偉同誌的帶領下，經受住了考驗，隊伍是可靠的。」
「嗯，高育良同誌，還有祁同偉同誌，這兩個同誌，我都知道。」：郭副書記微微頷首，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潔的茶海上輕輕敲了敲，似乎在選擇措辭，「祁同偉同誌這次提副省長，兼公安廳長，擔子不輕，但他年輕，有衝勁，專業能力也強，又在漢東深耕多年，是合適的人選。你們省委的報告，還有考察組的意見，我們都看了，冇什麼大問題。」
他話鋒一轉，看似隨意地問道：「育良同誌呢？在漢東擔任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也有些年頭了吧，我記得他是從漢東大學政法係主任任上轉到地方的？」
「是的，郭書記。育良書記是學者型領導，理論功底紮實，大局觀強，到地方後，特別是主持省委政法委工作以來，在維護社會穩定、推動政法領域改革、服務保障經濟發展方麵，做了大量卓有成效的工作，漢東政法係統能保持整體平穩，與他駕馭複雜局麵的能力和定力是分不開的。」：趙振濤回答得很懇切，這並非全是場麵話，高育良的能力，他看在眼裡。
「學者型領導，嗯，這個定位準確。」：郭副書記似乎很滿意這個評價，他沉吟了片刻，像是在斟酌，又像是在觀察趙振濤的反應，「振濤同誌啊，這次找你來，除了隨便聊聊，也是有點事情，想聽聽你的想法，或者說，跟你打個招呼。」
趙振濤做出認真傾聽的姿態：「郭書記您請講。」
郭副書記冇有立刻說事，反而又給趙振濤續了一杯茶，然後才緩緩道：「政法委這邊，班子年紀結構偏大，需要補充一些年富力強、既有地方實踐經驗，又有理論水平和全域性視野的同誌，特別是委員、秘書長這個位置，很快就要空出來了，需要物色合適的人選。」
趙振濤心中一動。政法委的委員、秘書長，那是正部級崗位，而且是極為重要的中樞崗位，分量極重，郭副書記突然提起這個……
「我們考慮了幾個方向。」：郭副書記繼續說道，目光平和地看著趙振濤，「上次沙瑞金同誌因病住院的時候，我們政法委的孟書記和我注意到了高玉良同誌，我也徵求過一些老同誌的意見，覺得高育良同誌，是個不錯的人選。」
儘管心裡已有預感，但親耳聽到郭副書記明確說出高育良的名字，趙振濤心頭還是猛地一震，一股巨大的驚喜和意外交織的情緒湧了上來。他萬萬冇想到，郭副書記，或者說政法委層麵，竟然看中了高育良，而且是要調他進京，擔任如此重要的職務！
這可比他原先設想中，有可能的話，推動高育良去別的省份擔任省長，如果這種可能性不大的話，那就是在漢東省內解決高育良的正部級待遇，比如在省二線領導馬雄退任後接任他的位置，現在這種情況。要好得太多太多了，政法委委員、秘書長，那是能夠參與最高層級政法決策、協調各方的重要職位，前景廣闊，對高育良個人而言，是極大的重用和提拔，對漢東，對他趙振濤而言，固然短期內少了一位能在省委常委會上堅定支援自己的重要臂助，但從長遠和更大格局看，這同樣是一步妙棋，高育良進了中樞，這充分說明瞭上層對漢東政法工作的肯定，對高育良個人的認可。
郭副書記將趙振濤那一閃而過的震驚和隨即而來的深思看在眼裡，微微一笑：「怎麼振濤同誌，捨不得放人，還是覺得意外？」
趙振濤迅速收斂心神，誠懇地說道：「郭書記，說實話，非常意外，但也由衷地為育良同誌感到高興。這是組織對育良書記極大的信任和培養。從漢東工作角度看，育良書記離開，當然是重大損失，我個人也非常依賴他的支援和配合。但大局為重，如果組織上認為育良同誌更適合、也更需要到更重要的崗位上發揮作用，我堅決擁護組織的決定，也相信育良書記一定能勝任新的挑戰。」
這番話，既有感情，又顧全大局，態度鮮明。
郭副書記聽到這句話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說：「你能這麼想，很好，這件事，目前還隻是在很小範圍內醞釀，冇有最終定。我今天跟你透個氣，也是想先聽聽你這個搭檔、也是他學生的意見，畢竟，調動一位省委副書記，還是你的重要副手，對漢東班子建設影響不小，你能理解支援，後續工作就好做很多。」
「我完全理解，堅決支援。」：趙振濤再次表態，隨即問道，「郭書記，大概的時間安排是？」
「不急。」：郭副書記擺擺手，「你的京州新區匯報是第一位的，等你匯報完，上麵有了明確意見，漢東那邊大局更穩一些，再動不遲。估計要敲定下來也就是這段時間的事，冇敲定下來這段時間，這件事情，你知道就行，暫時不必對育良同誌提及，組織上會找他談話的。」
「我明白，請郭書記放心，我會注意。」：趙振濤鄭重應下，他當然知道這件事的敏感性，在組織正式談話前，他必須守口如瓶。
「另外，」郭副書記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語氣隨意了些，但話裡的意味卻更深，「高育良如果調走，漢東省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的兩個位置就空出來了，省裡有什麼初步考慮冇有？你個人有什麼想法？」
這個問題更敏感了，這既是徵詢他這位省長的意見，某種程度上，也是在觀察他對未來漢東班子佈局的考量和掌控力。
趙振濤冇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細思考了片刻。高育良如果離任，這個位置至關重要。從省內遞補，常務副省長方正剛資歷足夠，但他是政府口的常務副省長，調任分管黨建的副書記是否合適，從上麵空降，是一種可能，但不確定性大，也未必能立刻融入漢東。
「郭書記，這件事省裡還冇有正式議過。從我個人的角度看，我覺得還是要從有利於漢東工作連續性和穩定性的角度考慮。」：趙振濤字斟句酌地說，「如果可能，傾向於從省內產生。具體人選，需要結合全省乾部隊伍情況和下一步工作重點，通盤考慮，當然，最終還是要堅決服從組織的安排。」
他冇有提具體名字，但表達了「省內產生」的傾向，這既符合常規，也隱晦地表明瞭希望保持漢東班子一定自主性和穩定性的態度。
郭副書記「嗯」了一聲，然後換了個話題：「沙瑞金同誌，最近身體怎麼樣？我聽說前陣子住院了？」
「瑞金書記是勞累過度，老毛病了，現在已經回到工作崗位了，我們勸他多休息，但他責任心強，放心不下工作。：」趙振濤回答得中規中矩。
「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嘛。」：郭副書記意味深長地說了這樣一句話，然後看了看牆上的掛鍾，「好了，時間不早了，你明天還有重要任務，早點回去休息吧，茶也喝得差不多了。」
這是送客的意思了，趙振濤立刻起身：「謝謝郭書記的茶，更謝謝的信任和指點，您也早點休息。」
郭副書記也站起來，拍了拍趙振濤的肩膀，語氣溫和但有力：「振濤同誌，好好準備匯報，京州新區這件事，意義重大，不僅僅是一個專案，更是一種探索。很多人都在看著，把你心裡的藍圖，好好跟領導們講講清楚，漢東的工作，你放手去做吧。」
坐進車裡，趙振濤才緩緩吐出一口長氣，晚風清冷，讓他因熱茶和談話而有些發熱的頭腦冷靜下來，今晚的談話，資訊量太大，也太關鍵了，如果這件事情真的敲定下來的話，他的老師高育良可能要進京，擔任政法委委員、秘書長，這絕對是意外之喜，是天大的好訊息，這不僅僅是對高育良個人的肯定，某種程度上，也是對他趙振濤在漢東發展經濟的思路和班子搭配的一種認可，更是在一定程度上對他趙振濤本人的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