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京州開往林城的車上，沙瑞金閉目養神，早晨出門前，保健醫生又給他量了血壓，高壓一百五，低壓九十五，醫生再三勸阻，說這個狀態不適合高強度工作，沙瑞金隻是擺擺手，吞了兩片降壓藥，就上了車，他必須去。這是他重新亮相的第一站，也是他向漢東官場傳遞明確訊號的機會，他沙瑞金回來了，而且依然是那個能拍板能擔責的省委書記，林城專案就是他選中的舞台，他要在這場「調研」中，向所有人展示他的掌控力，拿下這一個成果，等趙振濤進京之後自己在慢慢的跟發改委和監察廳算帳。
白軍坐在副駕駛，不時透過後視鏡觀察沙瑞金的臉色，他覺得老闆的臉色確實不太好，有些蒼白，顯然是這兩天冇怎麼睡好，白軍爺不敢多勸，自從出院後，沙書記的脾氣明顯更急更躁了，尤其是接到那個京城的電話之後。
在去林城的路上，沙瑞金大部分時間都在假寐，腦子裡卻一刻冇停，他在反覆推演到林城後可能遇到的情況，周桂春會是什麼態度，錢凡興能拿出什麼「乾貨」，省發改委那邊會不會聞風而動，也派人來「旁聽」？趙振濤明天就得進京了，自己似乎可以掌握更多的主動權了，但他趙振濤的人還在，高育良、方正剛、李達康、吳春林這些人，會不會暗中使絆子？
越想，心裡越亂。沙瑞金索性睜開眼，看向窗外，對著司機問道：「還有多久？
「大概十分鐘就能到林城市區了，書記。」：司機連忙回答
白軍等司機回答完之後說：「書記，林城市委那邊剛聯絡過，周桂春書記和錢凡興市長在市委大院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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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就這樣。」沙瑞金應了一聲，又閉上眼睛開始假寐，四十分鐘後，車隊駛入林城市委大院。果然如沙瑞金所料，冇有列隊歡迎，隻有周桂春、錢凡興帶著市委市政府幾名主要領導，在辦公樓前安靜等候，這符合他「一切從簡」的要求，這讓他非常的舒服，車一停穩，白軍先下車，拉開後座車門，沙瑞金深吸一口氣，調整好麵部表情，這才邁步下車。
「沙書記，歡迎您到林城指導工作！」「周桂春率先上前，握手有力，笑容得體，但眼神裡冇有太多溫度。
「瑞金書記，您身體要緊，還專門跑這一趟，我們……」錢凡興緊隨其後，語氣熱切得多，握著沙瑞金的手也格外用力。
沙瑞金與眾人一一握手，簡單寒暄，目光在周桂春和錢凡興臉上多停留了片刻，周桂春麵色平靜，看不出什麼情緒，錢凡興則帶著明顯的期待和隱隱的亢奮。
「客套話就不多說了。」：沙瑞金擺擺手，直接切入正題，「這次來，就是專程聽聽煤電一體化專案的進展情況。時間緊，咱們直接去會議室吧。」
「好的，沙書記，這邊請。」：周桂春側身引路。
眾人落座，沙瑞金掃了一眼在座的人，除了周桂春、錢凡興，還有分管發改、國土、環保的副市長，市發改委、自然資源局、生態環境局等幾個關鍵部門的一把手，該來的都來了，陣仗不小。
「開始吧。」沙瑞金冇有多餘的廢話，看向周桂春，「桂春同誌，你先說說總體情況。」
周桂春點點頭，翻開麵前的檔案夾：「沙書記，各位同誌，下麵我就林城煤電一體化專案的基本情況和最新進展，作個簡要匯報。」
他的匯報很規範，從專案背景、戰略意義、前期工作、當前進展，到存在的問題和下一步打算，條理清晰，資料詳實，但沙瑞金越聽，眉頭皺得越緊。
周桂春用了大量篇幅，匯報省發改委自查通知下發後，林城市如何「高度重視、立即部署、全麵排查」，如何「對照規定、逐一梳理、查擺問題」，以及「初步發現」的若乾「需要進一步規範和完善」的環節。至於專案實質性推進，他隻用了「正在積極與相關方麵溝通協調」、「部分前置審批程式正在依法依規申報中」這樣籠統的表述。
「也就是說，自查還冇結束，很多程式還卡著，專案基本處於停滯狀態？」：沙瑞金打斷了周桂春的匯報，語氣之中儘是不滿。
整個會議室裡空氣一凝。
林城市委書記周桂春心中有一點慌亂，哪怕是趙省長給了他尚方寶劍他也不敢直接跟沙瑞金耍橫啊，但是他還是麵不改色：「沙書記，不是停滯，是嚴格按照省裡的要求，在進行全麵、徹底的自查和整改。我們認為，這是對專案負責，也是對歷史負責。隻有把基礎打牢了，把程式走實了，專案將來推進才能更順利，風險才能降到最低。」
沙瑞金聽到這話也不給機會了，再聯想到明天就是趙振濤進京前的常委會了，自己必須得拿下一個成果來，於是沙瑞金目光炯炯地看著周桂春和錢凡興，直接霸道的來了一句：「我過來是給你們解決問題的，你們林城市委市政府，但是你們不要指望我來監督你們去作為，更要主動作為，我要看到實效，看到進度，我以後不希望再聽到這樣的詞，我要看到工地開工，看到機器進場！」
這番話，鏗鏘有力，把周桂春懟的說不出話來，壓力，又回到了林城，尤其是周桂春和錢凡興身上。
周桂春無奈點頭道：「感謝沙書記和省裡的大力支援，我們一定全力以赴，依法依規，推進專案。」
錢凡興則是喜形於色：「有沙書記的支援，我們林城上下一定擰成一股繩，堅決打贏專案攻堅戰，絕不讓省委失望，絕不讓沙書記失望！」
接下來的匯報，氣氛就微妙了許多。錢凡興開始詳細介紹近期「在合法合規前提下」開展的一些「前期準備工作」，比如與設計單位的深化溝通、與潛在投資方的接洽、對擬選址地塊的進一步勘查等等，他講得很有技巧，既突出了工作的「積極作為」，又小心翼翼地避開了那些可能涉及「未批先建」嫌疑的敏感點。
剩餘的幾個幾個部門負責人也陸續發言，基本都是順著錢凡興的思路，匯報如何創新工作方法為專案早日開工創造條件。言語間，或多或少都流露出對省裡有些部門審批太慢條條框框太多的抱怨，隻是說得比較含蓄，這場會議讓沙瑞金重拾信心，他覺得拿下這個成果明天在趙振濤進京前的那個常委會上自己還能比一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