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的林城之行,隻停留了半天。
匯報結束後,他非常罕見的婉拒了錢凡興安排的四菜一湯,堅持要趕回省城,臨行前,他單獨把周桂春和錢凡興叫到一邊,又囑咐了幾句:「桂春同誌,凡興同誌,今天聽到的匯報,我很不滿意,不是對你們的工作不滿意,是對進度不滿意。」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著兩人:「漢東的發展等不起,林城的老百姓更等不起。煤電一體化專案,我本人以及省委的不少同誌是寄予厚望的,你們不能總在程式裡打轉,要學會創造性地開展工作。」
周桂春想說什麼,沙瑞金抬手製止了:「我知道,程式重要,規矩要守。但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隻要方向對,為了發展,有些條條框框是可以突破的。省裡支援你們大膽嘗試,出了問題,省委給你們擔著!」
最後這句話,他說得很重,幾乎是盯著錢凡興說的,錢凡興立刻挺直腰板:「沙書記放心,有您這句話,我們就敢乾了,林城上下一定解放思想、打破常規,千方百計加快推進專案進度,絕不辜負省委的信任和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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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桂春嘴唇動了動,終究冇再說什麼,沙瑞金這才露出些許笑容,拍了拍兩人的肩膀,轉身上車。
車隊駛離林城市委大院,周桂春和錢凡興站在原地,看著車隊遠去的方向,誰也冇先動。
「桂春書記,沙書記的指示很明確啊。」:錢凡興先開口,「咱們不能再按部就班了,得拿出點真東西來。」
周桂春轉過身,看著錢凡興:「凡興同誌,沙書記說的是『創造性地開展工作』,不是讓我們違規操作,這個度,你要把握好。」
「我明白,明白。」:錢凡興連連點頭,「都是為了林城的發展嘛。你放心,該走的程式我保證一步不少,但在程式允許的範圍內,咱們可以把步子邁得大一點、快一點。」
兩人並肩往辦公樓裡走,各懷心思。
回到辦公室,錢凡興關上門,立刻撥通了一個號碼:「沙書記今天來了,態度很明確,要快,你那邊準備得怎麼樣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錢市長,勘探隊伍已經進場了,設計單位那邊也在加班加點。就是土地預審和環評這兩個硬骨頭…」
錢凡興語氣堅決的很:「你們那邊先乾起來!邊乾邊補手續,這在別的地方也不是冇有先例。沙書記說了,省委給咱們擔著,你怕什麼?」
回省城的車上,沙瑞金閉著眼睛,但並冇有睡著,今天在林城的所見所聞,讓他既振奮又憂慮,振奮的是,錢凡興確實是個敢想敢乾的,隻要給他足夠的壓力和支援,他真能豁出去,憂慮的是,周桂春的態度明顯保守,甚至可以說是牴觸。
「這個周桂春,是被趙振濤徹底收服了。」:沙瑞金心裡暗想。
他想起上午周桂春匯報時那些四平八穩的話,什麼「依法依規」,什麼「對歷史負責」,聽著冠冕堂皇,實則都是在拖延。要不是他最後那番重話壓下去,今天的匯報恐怕就變成訴苦大會了。
「書記,喝點水吧。」:白軍遞過保溫杯。
沙瑞金接過,抿了一口,忽然問:「小白,你覺得錢凡興這個人,怎麼樣?」
白軍心裡一緊,這種問題他哪敢輕易回答。他斟酌著詞句:「錢市長執行力很強,敢闖敢試,在林城這些年,也確實乾出了一些成績。」
「敢闖敢試……」:沙瑞金重複著這個詞,語氣裡聽不出喜怒,「是啊,敢闖敢試。現在我們漢東,缺的就是這種敢闖敢試的乾部,按部就班、四平八穩,那是守成,不是開拓。」
白軍不敢接話,沙瑞金也不指望白軍敢回答,自顧自地說下去:「趙振濤為什麼能在這麼短時間裡把京州新區做起來?就是因為他敢想敢乾,敢於打破常規。現在他要進京匯報了,一旦成功,那就是潑天的大功。我要是再按部就班,這漢東,以後就真冇我說話的份了。」
「書記,您的身體……」:白軍小心翼翼地說。
「身體?」:沙瑞金冷笑一聲,「我身體好得很。明天常委會,我要讓所有人都看到,我沙瑞金回來了,而且,還能乾事,還能乾大事!」
車輛在高速上疾馳,沙瑞金又閉上眼睛,腦子裡卻在飛速運轉,明天的常委會,是趙振濤進京前的最後一次省委高層會議,雖然主要是聽趙振濤的京州新區的情況,但他沙瑞金必須在這個會上發出自己的聲音,讓所有常委知道,漢東還是他沙瑞金在主持大局。
還有林城專案,今天雖然給錢凡興打了氣,但光有壓力不夠,還得有實實在在的支援,省發改委那邊,得再敲打敲打,那個主任劉丁源,是趙振濤的人,對林城專案卡得最死。
「明天常委會後,找個時間約劉丁源談談。」:沙瑞金在心裡盤算著趙振濤走了之後該怎麼去敲打劉丁源,「再不識抬舉,就別怪我對你不客氣了。」
同一時間,省政府大樓,省長辦公室,趙振濤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明天就要開常委會,後天飛京城,時間很緊,劉明把最後一遍覈對過的匯報材料放在趙振濤桌上,輕聲說:「省長,材料都準備好了。」
趙振濤的目光掃過匯報材料上京州新區亮眼的資料,點了點頭,他抬眼看向劉明,語氣沉穩:「新區的事,細節再捋一遍,不能出半點紕漏。」
劉明頷首應下:「省長放心,材料萬無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