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要去林城的決定，很快就在省委常委的圈子小範圍內傳開了。
最先知道這個訊息的自然是省委秘書長趙華，他聽到白軍的轉達時，眉頭幾乎擰成了川字，沙書記剛出院，醫生明明白白的告訴省委辦公廳以及沙瑞金的專職秘書白軍，沙瑞金這段時間要「避免長途跋涉、情緒激動、過度勞累」，林城距離省城相對來說比較遠，這來回一趟加上調研聽取匯報，對剛剛脫離危險期的病人來說，簡直是玩命，可這話趙華不能明說，尤其現在這個節骨眼上，沙瑞金急於證明自己，急於找回權威，任何勸阻都會被理解為「不配合工作」、「拖後腿」。
省委秘書長趙華隻能硬著頭皮去安排，他親自給林城市委辦公廳打電話，語氣嚴肅地傳達了沙書記要去調研的通知，特別強調「一切從簡，不搞迎來送往，不安排宴請，直奔主題聽取煤電一體化專案進展匯報」，最後還意味深長地加了一句：「沙書記身體還在恢復期，這次是帶著對林城的關心和期望去的，你們要把工作做實做細，匯報要實事求是，讓書記看得明白、聽得清楚。」
電話那頭的林城市委秘書長聽得心驚肉跳，這話裡的意思他要是聽不出來，這秘書長也別乾了，沙書記是帶著「期望」去的，什麼期望？自然是專案快速推進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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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事求是」四個字說得輕鬆，可怎麼纔算實事求是？按周桂春書記要求的，老老實實匯報自查情況、目前遇到的程式障礙？那沙書記大老遠跑這一趟，能滿意嗎？可要是按錢凡興市長暗示的，匯報那些「正在積極協調推進、有望取得突破」的半真半假的情況，萬一出問題，誰擔得起這個責？
這位秘書長放下電話，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趕緊先向周桂春書記匯報，周桂春正在辦公室看檔案，聽完秘書長的匯報，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放下手中的筆。
「知道了。按省委的要求準備，匯報材料要真實準確，特別是省發改委自查通知下發後，我們的整改措施和進展情況，要詳細匯報。」：周桂春語氣平靜，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市委秘書長遲疑道：「周書記，那錢市長那邊……」
「凡興同誌那裡，我會親自跟他說。」周桂春擺擺手，「你去準備吧。另外，跟市保健辦打個招呼，讓他們安排一位心內科的醫生隨行，帶上必要的急救藥品和裝置。沙書記的身體要緊，我們不能大意。」
「是，我馬上去辦。」秘書長鬆了口氣，退了出去。
周桂春坐在椅子上，他知道沙書記這一趟，隻怕不隻是「調研」那麼簡單，儘管不太情願，他還是拿起電話，撥通了錢凡興的號碼。
「凡興同誌，省委沙書記過兩天要來調研煤電一體化專案，你知道了吧？」
電話那頭，錢凡興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和重視：「剛聽說，周書記，我正準備過去向你匯報呢，沙書記剛出院就來林城，這是對我們林城工作的高度重視和關心啊！我們一定要好好準備，把最真實的情況、最紮實的進展匯報給沙書記。」
「嗯，匯報要實事求是。」周桂春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特別是目前專案推進中遇到的實際困難，比如土地預審、環評這些關鍵程式卡在哪裡，需要省裡協調解決什麼問題，都要說清楚。沙書記來，是幫我們解決問題的，我們不能報喜不報憂啊。」
錢凡興在電話那頭連連稱是，心裡卻冷笑。報憂？周桂春啊周桂春，你是真不明白還是裝糊塗？沙書記這個時候來，是想聽「憂」嗎？他是來聽「喜」的，是來給我們撐腰打氣，是來督促我們打破條條框框、加快進度的！你讓我匯報困難、匯報卡點，那不是給沙書記添堵嗎？而且你周桂春是什麼心，我錢凡興還能不知道嗎？
不過這話錢凡興不會說出來，他隻是笑道：「周書記放心，我一定準備充分，既匯報成績，也如實反映困難，對了，接待方麵……」
「一切從簡，不搞宴請，這是省委明確要求的。」周桂春打斷他，「重點是匯報和工作。另外，我讓保健辦安排了醫生隨行，沙書記身體要緊。」
「還是周書記考慮得周到。」錢凡興奉承了一句，掛了電話。
放下話筒，錢凡興在辦公室裡踱了幾步，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沙瑞金要親自來，這是意料之外，也是情理之中，看來這位書記是真急了，急到不顧身體也要來給他錢凡興站台了。
壓力在於，沙瑞金親自來了，他錢凡興要是還拿不出點「實質性進展」，恐怕真要失去這位省委書記的信任了，機會在於，沙瑞金一來，有些話、有些事，就好操作了。當著省委書記的麵，有些「困難」可以說得更嚴重些，有些「變通」的必要性可以闡述得更充分些。而且沙瑞金親自調研後做的「指示」，那就是尚方寶劍，至少周桂春也得掂量掂量，就賭他周桂春不敢因為省長的指示去硬頂這個省委書記一把手。
就算真出了紕漏，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沙瑞金是省委書記，他既然鼓勵自己「大膽乾」，總得有個交代。再說了，自己手裡也不是冇有牌。專案指揮部那邊，幾個關鍵環節的人，都是他精心安排的，該打點的打點了，該暗示的暗示了。隻要沙瑞金這次調研能給出明確的、支援「加快進度」的指示，他就有把握在程式上「找到突破口」。
趙振濤和高育良，尤其是高育良知道這個消之後覺得沙瑞金這是在自取滅亡，但是高育良已經提醒過沙瑞金了，儘了同事之誼，再說多了，反而不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選擇要做，沙瑞金選擇這個時候去林城，就是純粹的自找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