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區委書記辦公室裡，嚴成功揉了揉發酸的眼睛，覺得有點累了，他已經獨自加班一段時間了，剛想放下筆休息休息，桌上的內線電話響了起來，是區長賀鵬華打來的。
「嚴書記，怎麼了，現在還冇下班？」：賀鵬華的聲音帶著笑意，「我老婆今天包了餃子，你要不要過來喝兩杯？咱們兩個人聊聊下週招商引資會的事兒。」
嚴成功這段時間和賀鵬華搭班子，比他預想的要順利得多，賀鵬華雖然是從省委副書記高育良的秘書，但一點冇有「二號首長」的架子，不僅做事踏實，思路清晰，更難得的是懂得分寸，該匯報的絕不自作主張，該擔責的絕不推諉扯皮，兩個人在光明峰專案推進、老舊小區改造這些硬骨頭工作上配合默契，幾次區委常委會都開得非常務實。
「鵬華區長相邀，我肯定到。」：嚴成功笑道，「正好我這兒還有瓶好酒，朋友從茅台鎮帶來的，也冇人陪我喝酒，自己一直冇捨得開，那鵬華區長等我一會我十五分鐘到。」
「行，那我多下點餃子，在家等你啊。」
掛了電話，嚴成功心情舒暢地開始收拾桌麵，來了光明區壓力雖大，但乾得痛快，李達康雖然性子急，但隻要工作做實了，從不無故刁難，賀鵬華這個搭檔又靠譜，區裡幾個老常委對他這個空降兵也從最初的觀望變成了現在的支援，他鎖好抽屜，從檔案櫃底層取出那瓶用報紙包好的茅台，剛要出門，私人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白處長，嚴成功心裡「咯噔」一下，在沙瑞金病倒的時候打電話，絕不會是問候，他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鍵：「白處長，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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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書記，打擾了。」：白軍的聲音平靜的，「沙書記想見你，現在，在醫院。」
「現在？」：嚴成功看了眼手錶，「沙書記身體還好吧？我馬上過去。」
「還是老病房，你直接過來就行，我在樓下等你。」
電話結束通話，嚴成功握著手機，站在原地沉默了幾秒，他轉身把茅台放迴檔案櫃，然後給賀鵬華打了個電話。
「鵬華，臨時有點急事，去不了了，餃子給我留著，改天一定補上。」
「出什麼事了？」：賀鵬華聽出他語氣不對勁
「冇什麼，省裡領導召見。」：嚴成功含糊道，「工作上的事，你們先吃，別等我。」
放下電話，嚴成功快步走出辦公室，走廊裡已經冇什麼人了，他上車就對司機說了句「省一院」，便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該來的總會來。他早知道沙瑞金不會放任他在京州「自由發揮」，隻是冇想到會這麼急，而且選在晚上，選在醫院這是要打他一個措手不及，要在心理上先壓他一頭，他去看沙瑞金，冇有任何的問題，因為說到底自己上這個正廳級沙瑞金也有推薦，自己原本打算這兩天去看沙瑞金的。
車子駛入醫院，嚴成功遠遠就看見白軍站在住院部門口，他下車走過去，白軍迎上來，臉上冇什麼表情。
「嚴書記，這邊。」
「書記，嚴成功同誌來了。」
「沙書記。」：嚴成功快步走到床前，微微躬身，「您的身體好些了嗎？」
沙瑞金冇說話，過了好幾秒，才緩緩吐出兩個字：「坐吧。」
白軍搬了把椅子放在床邊合適的位置，然後悄無聲息地出去了，病房裡隻剩下兩個人，嚴成功在椅子上坐下，腰桿挺直，雙手放在膝上，一副恭敬聆聽的姿態。
「這麼晚叫你過來，冇耽誤你休息吧？」：沙瑞金問，語氣聽不出情緒。
「冇有冇有，我剛加完班，沙書記召見，我隨時都該到。」：嚴成功回答得非常得體
沙瑞金點點頭：「你去光明區感覺怎麼樣？還適應嗎？」
「正在努力適應，京州情況比林城複雜，但我有信心儘快開啟局麵。」：嚴成功說，「這段時間主要在做幾件事，一是摸清家底，把光明區現存的問題梳理清楚，二是是抓了幾項民生工程，老舊小區改造已經啟動了三片，都是達康書記領導有方，區裡同誌們支援。」
「達康同誌領導有方……」：沙瑞金重複了一遍，「不過成功啊，你要記住，你不僅是京州市委常委，你還是省委直接派下去的乾部，你的眼睛，不能隻盯著市委那一畝三分地。」
沙瑞金往前傾了傾身，儘管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有些吃力，但目光卻銳利起來：「我聽說，你和賀鵬華搭檔得不錯？他剛下去，很多情況不熟，你多帶帶他是對的，不過嘛賀鵬華是高育良同誌的秘書，在省委機關待久了，有些機關作風，喜歡按部就班，四平八穩，這種作風在基層，特別是在光明區這樣情況複雜、需要大刀闊斧改革的地方，不一定適用。你是從地方上來的，有經驗，有魄力，該堅持的原則要堅持，該拍板的時候要拍板。不能因為他是高育良同誌的秘書，就事事遷就，放不開手腳。」
沙瑞金這是在點他，賀鵬華是高育良的人，而高育良是趙振濤的人，你要製衡他，要掌握主動權，不能讓他們在光明區擰成一股繩。
「沙書記，我明白您的意思。」：嚴成功斟酌著詞句，「鵬華同誌雖然來自省委機關，但工作很務實，我們配合得不錯，區委的工作，我們堅持民主集中製，重大事項都經過常委會集體研究決定。目前來看，班子執行是順暢的。」
「順暢？」：沙瑞金挑了挑眉，「班子執行順暢是好事，但順暢不等於冇有原則，成功同誌，你現在說話，越來越有省城乾部的範了，依法依規當然對，但也不能被條條框框捆住手腳，你是區委書記，是一把手，要有魄力，要敢於決策，如果事事都要等評估、等報告、等會議，黃花菜都涼了，別人可不會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