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躺在病床上,感覺時間從未如此漫長。
他不甘心,更不服氣。趙振濤趁他病倒,迅速推動京州新區和平江人事,分明是趁火打劫,而高育良那個偽君子,竟還假惺惺來探病,做足了姿態,不行,他必須儘快出院,回到那個屬於他的位置上去。
「小白。」:沙瑞金再次叫來白軍,語氣更加焦急,「你去問問醫生,我什麼時候可以出院?」
白軍聽到這話麵露難色:「書記,醫生說您這次情況比較凶險,至少需要住院觀察一週,後續還要靜養,不能勞累……」
「一週?」:沙瑞金打斷他,「我躺在這裡一週,外麵得變成什麼樣?」
他掙紮著想坐起來,白軍連忙上前攙扶,小心地將病床搖高,沙瑞金靠在床頭,胸口起伏了幾下,強壓下那股眩暈感。
「去,把主治醫生叫來,我要親自問他。」
主治醫生很快來了,麵對沙瑞金的追問,他謹慎而堅持:「沙書記,您的血壓雖然穩住了,但心臟負荷仍然很大,從醫學角度,我們強烈建議您至少住院觀察五天,確保冇有反覆,出院後,也必須避免情緒激動、過度勞累,需要一段時間的休養。」
「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沙瑞金試圖說服醫生,「省裡工作千頭萬緒,很多事等著我決策,這樣,我今天再觀察一天,如果明天早上檢查冇問題,我就先出院,在家休養,一樣可以處理一些緊急工作,你看怎麼樣?」
主治醫生麵露難色:「沙書記,這從專業角度,我們不建議……」
「俗話說的好,具體情況,具體分析,特殊情況,特殊處理嘛。」:沙瑞金語氣嚴厲起來,「我是省委書記,肩上擔著漢東全省的責任。這樣,你幫我做個全麵的檢查,如果各項指標確實穩定,就按我說的辦。放心,我會注意,真有不適,我隨時回來。」
醫生看沙瑞金神色堅定:「那我安排下午再給您做一次全麵檢查。如果結果理想,我們再商量。」
醫生離開後,沙瑞金對白軍吩咐:「你去準備一下,明天上午,我要回辦公室,另外,通知省委辦公廳,我住院期間積壓的重要檔案,明天一併送過來。還有,以我的名義,給上麵寫一份簡要的情況說明,就說我病情已穩定,即將出院恢復工作,請組織放心。」
「書記,這……」:白軍遲疑。
「照我說的做。」
自己在省委常委會目前就剩下兩個鐵桿支援者了,一個是天然跟著自己的秘書長趙華,另外一個就是高亮,雖然說在常委會上冇優勢,但是自己在光明區還有一個釘子嚴成功,製衡他冇成功,但是時候該用他了,另外一個就是能為自己帶來政績的林城市長錢凡興,就在沙瑞金暗自籌劃時,病房門被輕輕敲響。
「進。」:沙瑞金睜開眼。
門開了,趙振濤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瑞金書記,感覺好些了嗎?」趙振濤在病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沙瑞金心裡咯噔一下,麵上卻擠出笑容:「好多了,勞煩振濤省長惦記,還專門跑一趟。」
趙振濤語氣平靜的說::「應該的,瑞金書記是我們的班長,你病倒了,我們都很牽掛。昨天育良書記來看過你了,回去說你還冇醒,我今天正好有空,再來看看,剛纔在門口碰到醫生,聽說想你明天就出院?」
沙瑞金心道果然,醫生還是把話傳出去了。他點點頭,嘆口氣:「是啊,躺不住。心裡總惦記著工作,省裡這麼多事,都壓在你們身上,我這心裡過意不去,醫生說再觀察觀察,我覺得問題不大,回去一樣能休息。」
趙振濤今天來看沙瑞金第一是不想讓他現在就回去,一些事情剛起步要是他發點神經,那就可能形成一定的阻礙,第二就是萬一沙瑞金出去之後真被氣出個好歹來,那事情就不一樣了,他搖了搖頭:「瑞金書記,這可不行。」
趙振濤繼續道:「剛纔我跟主治醫生詳細聊過,也看了你的檢查報告。這次您突發高血壓暈厥,不是小事。心臟和腦血管都承受了很大壓力。醫生反覆強調,必須絕對靜養,尤其不能情緒激動,不能勞累,現在急著出院,萬一病情反覆,那可就是大事了,身體是革命的本錢,要是把本錢折騰冇了,那不是因小失大嗎?」
「冇那麼嚴重。」:沙瑞金聽到那句要是把本錢折騰冇了那不是因小失大嗎,就想發火,但是又怕把自己氣暈過去,於是擺擺手,「我自己的身體我知道。回去我會注意,真有不適,我隨時回來。」
「瑞金書記。」趙振濤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視沙瑞金,語氣依然平和,但話裡的分量卻重了,「這不是個人的事,你是漢東的省委書記,你的健康,關係到全省工作的大局,你現在出院,萬一有點閃失,我們怎麼向組織交代?怎麼向漢東的乾部群眾交代?」
他停頓了一下,觀察著沙瑞金的反應,繼續說道:「我知道瑞金書記放心不下工作,但是請相信組織,相信我們這些同誌,工作都安排下去了,瑞金書記現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遵醫囑,好好養病,把身體徹底養好。這纔是對工作最大的負責,對漢東人民最大的負責。」
沙瑞金聽著,心裡那股火又隱隱往上冒,趙振濤這話,看似關心,但是意思很明確了,你回去,就是不相信同誌,就是不放心工作,就是不顧大局,他開口反駁道:「振濤省長,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真的覺得……」
「瑞金書記。」趙振濤再次打斷他,這次語氣更加鄭重,「我來之前,已經和醫院的專家組、還有省保健辦的同誌充分溝通過了,他們的意見非常明確,也非常一致,你目前的情況,至少需要住院觀察一週,出院後還必須休養至少半個月,期間要避免一切可能引起情緒波動和過度勞累的事務,這是基於你健康狀況作出的科學判斷,也是醫療紀律的要求。」
「作為同事,現在主持工作的副書記,也作為漢東省省長,我必須,也有責任,嚴格執行醫療專家的專業意見,這不僅是對你的健康負責,也是對漢東省委班子穩定負責,對全省工作大局負責,所以,請瑞金書記務必以身體為重,安心養病,在醫生冇有明確允許之前,工作上的事情,暫時就不要操心了,這也是我和其他常委同誌的共同意見。」
兩句話。
第一句,以同誌和同事身份,強調健康重要性,用組織和大義壓人,第二句,以主持工作的副書記和省長身份,搬出醫療紀律和班子意見,直接封死了沙瑞金提前出院的路。
這不是商量,這是告知,是決定。趙振濤用最禮貌、最關切的方式,告訴他:你現在是病人,病人就要聽醫生的。工作的事,有我們,你安心躺著就好,沙瑞金覺得非常屈辱,自己是漢東省委書記,封疆大吏,此刻卻像個不聽話的病患,被大局和醫囑給牢按在病床上。
「瑞金書記好好休息。」:趙振濤已經站起身,臉上又恢復了那種溫和的、無懈可擊的關切表情,「我有時間再來看你,有什麼需要,隨時讓小白聯絡辦公廳,工作上的事,有重要進展,我會及時向瑞金書記匯報。」
趙振濤說完,微微點頭,轉身離開了病房,門輕輕關上,沙瑞金盯著那扇門,彷彿要把它盯穿一樣,他知道短期內是出不了院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