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的小會議室，隻有四個人，趙振濤沙瑞金以及劉明和白軍，白軍輕手輕腳地給兩人的杯子裡續了水，又無聲地退到角落的記錄席，沙瑞金特意吩咐，這次談話，不作正式記錄，隻需紀要。
沙瑞金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冇休息好一樣：「振濤省長，這幾天，辛苦你了。省三建的事，處理得很及時，也很果斷，立了規矩，才能成方圓。這一點，我支援你。」
「瑞金書記過獎了，分內之事，重點工程拖不得，尤其是人才引進的配套，更拖不得，呂州城建接手後，進度已經趕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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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能用乾事的人，很好。」：沙瑞金點點頭，端起茶杯，吹了吹，卻冇喝，又放下了，「不過，振濤省長啊，省三建畢竟是個老牌省企，幾百號人，一下子斷了省裡的專案，後續的穩定、職工的安置，省國資委那邊，壓力不小。國資委的薛恆同誌跟我反映過，擔心引起連鎖反應。」
「瑞金書記考慮得周全。」趙振濤介麵道，「穩定當然是頭等大事，我已經讓連城同誌跟進，省三建退出省重點工程式列，不等於讓他們冇活路，省國資委正在牽頭，一方麵督促他們內部整頓，提升市場競爭力，走出去接專案；另一方麵，省市一些非重點的民生專案、基礎設施補短板專案，在同等條件下，可以優先考慮省屬國企，給他們轉型過渡的機會。但前提是，不能再有躺平思想，不能再出省三建這種問題。」
沙瑞金笑了笑：「振濤省長安排得妥當。是啊，企業不能躺平，乾部更不能躺平。尤其是關鍵崗位的領導乾部，肩上擔子重，更得有一種『時時放心不下』的責任感。」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趙振濤的臉：「就像平江，蔣士鋒同誌這一退，市委書記的位置空出來，全省上下都看著。平江是漢東的經濟龍頭，這個龍頭能不能繼續昂起來，帶好隊，選好這個掌舵人，至關重要啊。」
趙振濤心道，沙瑞金果然是為了平江市委書記的人選。他神色不變，順著沙瑞金的話說：「瑞金書記說得對，平江的地位太特殊了。人選上，必須慎之又慎，要選一個政治過硬、懂經濟、善統籌、能扛壓的乾部，這幾天，我也在反覆思考這個問題。」
「哦？」：沙瑞金深深的看了一眼趙振濤，「振濤省長有什麼成熟的想法？說出來，我們一起參詳參詳。你是省長，抓經濟是行家，對乾部的能力素質，尤其在經濟工作方麵的表現，最有發言權。」
他把「發言權」輕輕推給了趙振濤，看似尊重，實則是一種試探，結果趙振濤反問道：「瑞金書記是班長，統攬全域性，看乾部更全麵，這邊，組織部門應該也有些初步意見了吧？」
沙瑞金擺擺手，嘆了口氣：「春林部長是報了幾個名字上來，省直的，地方的都有，但平江這個位置，不是光看履歷漂亮就行，王文峰同誌是市長，接任書記，從程式上、從工作連續性上講，似乎最順理成章。我前兩天也跟他談了談。」
他故意在這裡停頓，觀察趙振濤的反應。趙振濤隻是輕輕「嗯」了一聲，表示在聽，冇有多餘的表情。
「文峰同誌能力是有的，對平江情況也熟。」沙瑞金繼續說，語氣變得有些斟酌，「不過……我跟他談下來，感覺他在一些重大問題上，思路還不夠開闊，魄力上似乎也欠缺一點。平江接下來要應對的挑戰不小啊，製造業升級、科技創新、區域競爭，哪一件都不是輕輕鬆鬆能辦成的。可能需要一個更有闖勁、更能開啟局麵的同誌。」
他這話，等於是完全否定了王文峰，趙振濤心中瞭然，沙瑞金這是不想讓「趙振濤看好」的王文峰順利上位，不想讓這個位置輕易落到趙振濤陣營手中。
「瑞金書記的擔心有道理。」：趙振濤緩緩開口，既冇肯定也冇否定沙瑞金對王文峰的評價，而是跳到了另一個層麵，「平江現在需要的，確實不僅僅是一個『守成』的書記，更需要一個能引領『開拓』的班長。這個開拓，不是盲目蠻乾，而是要深刻理解並堅決落實中央和省委關於高質量發展的戰略部署，在構建現代化產業體係、深化改革開放、推進共同富裕等方麵，拿出實實在在的舉措和成效。」
「基於這個標準，我認為王文峰同誌仍然是目前比較合適的人選。我最近也和他深入談過一次。他對平江存在的問題認識是清醒的，對下一步發展的思考是係統的，特別是在推動科技與產業融合、優化營商環境激發民企活力方麵，有不少具體的、可操作的想法。至於闖勁和魄力，可能更多體現在抓落實的韌勁和破解複雜難題的智慧上。平江盤子大，歷史包袱也不少，穩中求進、在繼承中創新，或許比單純的『闖勁』更重要。」
趙振濤這番話，等於明確表態支援王文峰，並且給出了支援的理由，符合高質量發展要求，有係統思考和具體辦法，風格與平江現狀匹配，他把「闖勁」重新定義為「抓落實的韌勁和破解難題的智慧」，巧妙化解了沙瑞金的指責。
「振濤省長對文峰同誌的評價很高啊。」：沙瑞金的臉色有點沉下去了，但是看了眼趙振濤還是不太敢發作，「看來你們談得很深入，不過，選人用人，特別是這麼重要的崗位，還是要多方聽取意見，綜合權衡，我聽說…文峰同誌在團結班子成員，特別是協調與市委一些老同誌關係方麵，似乎還有些需要加強的地方？班子的凝聚力、戰鬥力，可是頭等大事。」
這幾乎是在暗示王文峰搞不好團結，人緣不行了，這帽子扣得可不輕。
趙振濤迎上沙瑞金的目光，語氣依舊平穩：「瑞金書記，關於班子團結，我個人的體會是，一把手隻要自身行得正、走得直，一心為公，堅持民主集中製，重大決策充分醞釀，集體決定，自然能贏得大多數同誌的支援。有時候，不同的聲音，甚至爭論，隻要是出於公心、為了工作，未必是壞事，反而能幫助決策更科學。王文峰同誌在平江政府工作時，在推動一些改革舉措時，確實也遇到過不同意見，但他堅持用事實和資料說話，用發展成效來凝聚共識，最終大部分同誌還是理解和支援的。到了市委崗位，我相信他能更好地把握這一點。」
他再次把「團結」問題，引導到「工作原則」和「發展成效」上來，避開了具體的人際關係指責，反而凸顯了王文峰堅持原則、推動工作的形象。
沙瑞金髮現自己又一次陷入了和之前類似的境地，趙振濤總能把具體的人事爭議，拉到更高的政治原則和工作大局層麵來討論，讓他那些帶有個人傾向的批評，顯得格局小了。
沙瑞金坐直身體，雙手交握放在膝上，神情變得異常嚴肅：「振濤同誌，我們今天關起門來說話，有些情況，我必須跟你交個底。」
他換了稱呼，從「振濤省長」變成了「振濤同誌」，他想學一下高育良，占據一次優勢，上次高育良就是率先轉變對自己的稱呼的，自己這一次先用在趙振濤身上看看，氣氛陡然變得更加正式和凝重，趙振濤也收斂了臉上的淡笑，做出認真聆聽的姿態，趙振濤看了看沙瑞金，越看越覺得有點好笑，緊接著趙振濤也換了個稱呼：「那就請瑞金同誌，講一下你瑞金同誌的高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