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現在隻能拆東牆，補西牆。」鍾正國的語速加快，「東牆就是我們自己，西牆就是趙立春。」
鍾小毅愣住了，下意識的重複了一句：「趙立春？」
原本的鐘家是不需要著急站隊的，但是就現在這種情況來看，侯亮平直接給鍾家拖下了水，金融和能源正愁冇藉口跟鬥鍾家的，現在倒好，侯亮平給的他們這一個藉口，想到鍾正國的眼神開始狠起來：「小毅，咱們家這次栽的跟頭，不能白栽，侯亮平那個蠢貨是廢了，但咱們鍾家不能就這麼讓人當軟柿子捏，秦江林和林滿江，一個實權副行長，一個央企的掌門人，他們聯手，確實不是咱們現在能硬碰硬的，硬扛下去，咱們這點家底，經不起他們折騰，但是既然東邊的牆太高，撞上去頭破血流的隻能是咱們自己，那就拆西牆。西牆倒了，補到東牆上，至少能保住咱們的房子不倒，說不定還能把西牆那邊的磚瓦木料，都變成咱們的東西。」
看了看兒子鍾小毅，鍾正國繼續說：「現在鍾家到了必須得站隊的地步了，昨天我找了一下顧老，顧老冇有明說，但是意思已經很明顯了隻要站隊沙瑞金，就給我們我們想要的利益，我們要的利益就是，在趙立春倒下去，空出來的利益，我們要分最大的一塊，小毅，爸知道這步棋險，但冇辦法了，金融和能源，不是咱們鍾家能正麵硬撼的。」
鍾小毅開口問道：「所以我們隻能……」
鍾正國自接打斷了他：「所以我們隻能斷臂求生，然後去找另一條看起來弱一點的『手臂』狠狠咬下一大塊肉，給自己補上，來給我們家回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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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小毅有些蒙了，趙立春雖然是虛職，但是它的基本盤和老部下基本上都在漢東，而現在姐姐鍾小艾還在漢東省，父親這麼急不可耐的話，那勢必會引起趙立春手底下人的大反彈：「父親，這樣做的話，姐姐應該怎麼辦？」
鍾正國無奈的嘆了口氣：「爸老了，也到頭了，但隻要操作得好，把你保住就行了，把咱們鍾家能夠保留下來的核心政治資源儘量多地轉移到你手上，讓你站穩腳跟，將來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爸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為了鍾家不垮，爸可以犧牲一切。」
與此同時，漢東省，省委書記辦公室。
沙瑞金剛剛結束了和平江市委副書記市長王文峰的談話，結果並不如意，他全程跟王文峰談黨建工作，談紀律要求結果他發現這個王文峰表麵上是態度恭敬，但話語間透著一股謹慎和疏離，真的是表裡不一，對於他沙瑞金暗示的「支援」反應平淡，更多是強調要相信組織，要服從省委安排，在送走他之後，沙瑞金的臉色陰沉，王文峰這條路，看來不好走，這個人滑不溜手的，跟剛剛退居二線的省政協常務副主席蔣士鋒一樣，都屬於滑頭型別的乾部，不想輕易站隊，是因為看到了趙振濤的強勢，覺得靠向自己這邊風險太大？沙瑞金現在是越想越煩。
同一時間，趙振濤正在辦公室裡聽取省發改委主任匯報平江科技園的最新進展，劉宏明的呂州城建已經進場，施工進度明顯加快，按照現在的速度，明年一月底前主體封頂，問題不大。
「省長，呂州城建這次是真拚了啊。」：發改委主任說，「他們的董事長劉宏明親自坐鎮工地，三班倒去施工，進度比原計劃還快不少。」
「嗯，劉宏明這個人，能用，能者多勞嘛，有重要且合適的專案的話，可以讓他適當的多接一點。」趙振濤點頭，「另外你通知平江市委市政府，要全力配合呂州城建的工作。」
「好的。」發改委主任合上檔案夾，看著趙振濤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開口說道，「省長，還有件事，蔣士鋒書記退二線後，平江市委書記的位置空出來了，省裡有冇有考慮好人選？」
趙振濤看了他一眼問道：「怎麼，你對這個位置有想法？」
「冇有冇有，這個位置是能者居之。」：發改委主任連忙擺手，「我就是隨便問問，平江是經濟大市，市委書記的人選很重要，省裡肯定要慎重考慮，省長，平江市的王文峰市長好像被沙書記叫去談話了，要不要打電話叫他過來一趟？」
趙振濤點了點頭，平江市委書記的這個位置得好好的選，這個人選得慎重的一點，向上麵推薦的人選，必須要慎重，這個位置實在太重要了：「那你叫他過來一趟，剛好我有些問題想跟他聊聊。」
過了一會之後，平江市長王文峰趕過來了，趙振濤語氣似乎輕鬆的很：「最近平江的經濟資料我看了，增速穩中有進，結構優化也在推進，你們的工作不錯，特別是高新技術產業投資和民間投資占比，很有亮點。」
「謝謝省長肯定，這都是省委省政府領導有力，我們隻是按照部署抓落實。」：王文峰不敢居功，非常謹慎的迴應。
「抓落實就是能力。」趙振濤話鋒一轉，「蔣士鋒同誌要到省政協工作了，對平江，你這位市長有什麼看法？下一步，平江發展的重點和難點在哪裡？」
王文峰暗道這個趙省長還真有東西，一上來就問自己這種問題，這個問題兄弟不好答，說輕了，顯得冇水平冇擔當；說重了，又有指手畫腳、急於上位的嫌疑在裡麵，於是他略一沉吟，開口道：「省長，平江是漢東的經濟龍頭，基礎好，潛力大，但挑戰也不少。蔣書記在的時候，為我們打下了很好的基礎，我個人認為，下一步，平江還是要緊緊抓住高質量發展這個牛鼻子，繼續當好漢東經濟的龍頭，並且更好的去協調呂州和延陵的經濟發展，加強區域經濟的協調。」
他語速平穩，思路清晰：「一是製造業轉型升級要加力。我們傳統製造業占比還是偏高，智慧化、綠色化水平有待提升，要下大力氣引進和培育一批高階製造、智慧製造專案。二是科技創新驅動要深化，平江高校和科研院所資源豐富，但產學研結合還不夠緊密，科技成果本地轉化率有提升空間，要進一步完善創新生態，特別是解決好科技型中小企業融資難、引才留才難的問題。三是城市功能品質要提升。平江作為大城市，在交通、教育、醫療、環境等方麵，離群眾期待還有差距，需要持續加大投入，補齊短板。難點嘛，主要還是體現在新舊動能轉換的陣痛上，傳統產業調整涉及就業穩定，新興產業的培育需要時間和耐心，土地、資金、環境等要素約束也越來越緊。另外，區域競爭日趨激烈，我們前有標兵，後有追兵，絲毫不敢懈怠。」
王文峰冇有空泛地表決心，而是實實在在地談了思路和困難，既展現了作為市長對全域性的把握，又不迴避問題，和剛剛在沙瑞金那邊的樣子形成了非常強烈的比較。
趙振濤安靜地聽著，等王文峰說完，他纔開口道：「你的思路是清晰的，問題也抓得準。製造業升級，省裡正在規劃一批重點產業集群，平江的裝備製造、電子資訊有基礎，可以重點謀劃。科技創新，你提到的產學研結合和中小企業扶持，是關鍵，省科技廳、工信廳最近在研究新的支援政策，你們可以提前對接，城市功能方麵，軌道交通三期、重點醫院分院建設這些專案，省裡會統籌支援。」
王文峰精神一振：「謝謝省長，我們一定認真研究，積極對接，把省裡的支援用好用足。」
「嗯。」趙振濤應了一聲，忽然問了個似乎不相乾的問題，「文峰同誌，你對當前全省的營商環境怎麼看？特別是政府服務效率、企業投資信心這方麵。」
王文峰略一思索，坦然道：「省長，從平江的體會來看，經過省委省政府特別是您大力推動的專項整治，吃拿卡要、推諉扯皮的現象明顯減少，政務服務效率有提升。但坦率說，一些深層次的弊端，比如部分政策落地『最後一公裡』不暢，一些乾部『不敢為、不想為、不會為』的懶政思維，以及麵對新經濟形態時的監管和服務能力不足等問題，仍然存在。企業投資信心有所恢復，但觀望情緒還是有的，尤其是一些民營企業，對政策的連續性和公平性還有顧慮，最近省三建的事情，就在企業界引起了不少討論。」
王文峰提到了省三建，他知道這是有點冒險的，等於間接評價了省長之前的處置，但他覺得，既然省長問得深入，自己就應該如實反映，包括正反兩個方麵。
果然趙振濤對此並不介意，反而追問王文峰：「我處理省三建的事，你怎麼看？」
王文峰心一橫，既然說了，就說透了：「省長，我認為您處理得非常果斷，也極為必要。重點工程，關乎全省發展大局，不容有失。省三建作為省屬國企，冇有做好省屬國企應有的帶頭作用，他們拖延怠工，影響極其惡劣。揮淚斬馬謖，不僅是為了平江科技園一個專案，更是向全省、向所有在漢東投資興業的企業表明省委省政府優化營商環境、狠抓工作落實的堅定決心。短期看，可能有些對於一些投機耍滑的企業來說，會不敢來漢東省投資，但長遠看，樹立了規矩，明確了底線，對漢東的發展是大利好，我們平江的企業家，不少都私下議論，說趙省長是動真格的，以後在漢東做生意，心裡更踏實了。」
他這番話，既有評價，也有理解，更點出了深遠的正麵影響，用一句通俗的話來說，就是他的馬屁拍的非常有水平，趙振濤看了看他：「你倒是敢說，不過，說得在理，不立規矩，不成方圓。政府最重要的就是誠信和效率，對企業，尤其是民營企業，不僅要喊口號，更要辦實事，解難題，讓他們真正感受到在漢東投資有機會、有保障、有前途，平江是經濟風向標，你們要在構建親清政商關係、激發市場主體活力方麵，多探索，出經驗。」
「是，省長，我們一定努力！」王文峰立刻應道。
接著，趙振濤又問了幾個關於平江區域協調發展、鄉村振興、民生保障等方麵的問題，王文峰都一一作答，不誇大，不迴避，資料清楚，思考深入，兩人聊了足足有四十多分鐘，從經濟到社會，從宏觀到具體，話題廣泛而深入。
趙振濤覺得王文峰整體上還算不錯，如果平穩過渡的話，也是一個很好的選擇，但是具體的問題還是得具體分析，畢竟這個位置省裡麵隻有推薦權，最終的任命權還在上麵，最後，趙振濤說：「好了，文峰同誌，今天先聊到這裡，你的思考很深入，對平江的情況也熟，當前正是平江發展的關鍵時期，蔣士鋒同誌離開後，市委的工作，你這個市長要多擔待，確保平穩過渡，各項工作不能斷檔，發展不能停步，有什麼困難和想法，可以直接向省政府，向我匯報就是了。」
「是，這個請省長放心，我一定恪儘職守，全力確保平江大局穩定，工作有序推進，絕不辜負省委省政府和省長對我的信任！」：王文峰聲音堅定，心跳卻不由自主地加快，最後這幾句話，意味太深長了，「確保平穩過渡」和「直接匯報」……這幾乎已經是一種非常明確的暗示和囑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