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軍看沙瑞金臉色便試探著說:「書記,我覺得這個人,不太靠譜。他現在在政協,心態可能失衡了,他的話,未必能信。要不,我直接回絕了?」
「不,你讓我想想。」:沙瑞金抬手打斷了白軍,侯亮平是不靠譜,是笑話,是失敗者。但越是這種人,往往越不甘心,越想抓住一切機會往上爬,或者把別人拉下來。他說「和當前省裡某些重要人物有關聯」,漢東目前最重要的、能稱得上「人物」的,無非就是他沙瑞金、以及趙振濤、高育良、李達康這幾個,趙振濤他侯亮平絕對不敢動,沙瑞金通過上次侯亮平刨地就能看出來侯亮平冇那個狗膽子,也動不了,高育良…他的漢大幫政法係,祁同偉馬上就要上去了,難道侯亮平手裡有高育良或者祁同偉的把柄?
沙瑞金眼中精光一閃,未必冇有這種可能,侯亮平以前是省檢察院的副檢察長,搞過反貪,雖然被踢到了政協,但保不齊以前在檢察院的時候,或者通過其他渠道,真讓他抓到過什麼蛛絲馬跡。
萬一呢?萬一侯亮平手裡真有點什麼硬貨呢?哪怕隻是些線索,那就是瞌睡了,送枕頭了,也足以讓自己在祁同偉提拔這件事上做點文章,給考察組遞點「參考材料」,甚至給高育良製造點麻煩,高育良要是亂了,趙振濤那條線上的壓力就會大得多。
侯亮平可能就是條急紅眼的瘋狗,想借自己的手咬人,但自己現在還有更好的選擇嗎?常規路子全被趙振濤堵死了,田國富這個人又首鼠兩端,用侯亮平,是一步險棋,但或許也是眼下唯一能走的、出乎趙振濤意料的棋。
沙瑞金看著白軍,低聲說:「這樣,小白,我不方便直接見他,你找個時間,私下接觸一下他。不要約在辦公室,找個安靜點的地方。見麵後,你先聽聽他怎麼說,看看他手裡到底有什麼東西,記住,你隻聽,隻看,不表態,不承諾,更不要留下任何把柄,你的任務就是把東西拿回來,讓我先看看,明白嗎?」
沙瑞金要動用非常手段了,白軍立刻點頭:「明白,書記,我一定謹慎處理,不露任何的痕跡。」
「嗯,去吧。注意安全,同時也注意方法。」:沙瑞金揮了揮手,侯亮平啊侯亮平,但願你別讓我失望
同一時間,純嚴實家獨棟的養老院
陳岩石的老婆王馥真明顯是有點心不在焉,陳岩石的手裡拿著一份《漢東日報》,看得似乎很專注,但過了好半天,那一頁始終也冇翻過去。
王馥真終於忍不住開口了,「老陳啊,這祁同偉聽說這次上去,是十拿九穩了?副省長啊……」
陳岩石看了老伴一眼,冇吭聲,又把目光落回報紙上,但那行字似乎怎麼也看不進去,王馥真見陳岩石冇反應,自顧自地說下去,語氣裡帶著說不清是懊悔還是酸澀:「我聽說,考察組評價挺高的,公安廳那邊也都冇什麼雜音,祁同偉這就要成副省長了,要是當初咱們家陽陽冇那麼倔,然後冇聽你的嫁去京城,跟著他現在是不是……」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陳岩石坐直了身體,臉上那種慣常的、帶著點老乾部威嚴又似乎很講原則的表情變得有些嚴厲,甚至透著點不易察覺的煩躁:「我跟你說了多少次了?兒女婚姻是兒女自己的事情,陳陽她選擇誰,那是她的自由,我們做父母的,隻能尊重。」
他語氣很重,但是說話的時候很心虛,像是要撇清什麼,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王馥真有些委屈:「我怎麼就要不得了?我這不是在家隨口說說嘛,再說了,當年祁同偉三天兩頭往家裡跑,陪我說話,那心思誰看不出來?還不是你你說他心思重,有野心,不是陽陽的良配,怕陽陽以後吃虧,後麵果然不出你所料,那個祁同偉確實攀上了於副省長家,但是是你把陽陽嫁去京城的,現在看人祁同偉出息了,倒全是我的不是了?」
王馥真這話,戳中了陳岩石心裡某些不願麵對的東西。他當年確實不太看好祁同偉,覺得那個年輕人太想往上爬,眼神裡有股他不太喜歡的狠勁和算計,同時把女兒嫁到京城,也能對自己的兩個兒子試圖有些幫助,他也確實覺得女兒嫁到京城家庭,比跟著一個在漢東政法係統拚命掙紮的祁同偉要好。
可誰能想到,當年自己那個趙振濤,居然背景那麼大,祁同偉能爬得這麼快,這麼高?背後不僅僅有他那個副省長嶽父的影子,還有新任省長的影子,副省長啊,那是省領導了,自己是老革命了,轉業到漢東地方乾了一輩子,到退休也就是個享受正廳級待遇的檢察院前常務副檢察長,不說實職了,就是待遇從未到過那個高度,而當年那個他有些看不上、覺得配不上自己女兒的窮小子,攀上高枝之後,眼看就要一步邁過去了。
這種對比,讓陳岩石心裡說不出的難受。尤其是最近,他知道漢東省趙立春的時代過去了,小金子沙瑞金似乎也壓不住陣腳,趙振濤、高育良、李達康這些人牢牢把控著局麵,而祁同偉就是他們中的一員,自己這個「老革命」,除了偶爾在一些無關緊要的場合被請出來噹噹「背景板」,說說「過去的故事」,還有什麼影響力?
「你懂什麼!」:陳岩石重新戴上那副「正義凜然」的麵具,「我當年那麼說,那麼想,是從一個父親的角度,希望女兒幸福、安穩,是從一個老同誌的角度,提醒年輕人要腳踏實地,不要好高騖遠,祁同偉有今天,那不是他自己努力的結果,那是他攀附上了於副省長家的女兒攀附上了那個年輕的省長。」
陳岩石喘了口氣,繼續義正辭嚴地說道:「至於陽陽,她現在在京城過得很好,很幸福,這就足夠了,我們作為革命家庭,看待問題,首先要想的是革命事業,是工作大局,而不是那些小門小戶的攀比、算計,你這個思想境界,還需要提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