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馥真最終什麼也冇說出什麼來,知道老頭子說的是套話、官話,是在掩飾心裡的不自在,可她又能說什麼呢?雖然她之前跟著老頭子一起瞧不起祁同偉,但是現在是有點後悔。
到了晚上的時候,在漢東省委書記沙瑞金的辦公室裡,省發改委副主任付豪坐在沙瑞金對麵的椅子上,隻坐了半個屁股,腰桿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心裡既有些忐忑,又抑製不住地有些激動。
他是接到白處長的電話,說沙書記想找他談談心,瞭解一下發改委近期的工作,特別是關於全省重點專案佈局的一些想法,付豪在發改委乾了十幾年,從副處長到處長,再到副主任,一步步爬上來,自認能力、資歷都不缺,今年才四十一歲,正是年富力強、渴望進步的時候,可他也清楚,自己最大的短板,就是缺乏主政一方的經歷,一直在省直機關,哪怕當到了副主任,管的也是條線業務,和當市委書記市長、區長那種統攬全域性、處理複雜矛盾的感覺完全不一樣,在官場,冇有基層主政經歷,想再往上走,難。
省委書記沙瑞金親自找他「談心」,這訊號太不尋常了。
「付豪同誌,你不用這麼拘謹。」:沙瑞金笑容和煦,親自給付豪麵前的茶杯續了點水,「今天就是隨便聊聊,聽聽你們業務部門的同誌,對全省發展的一些真實想法,你在發改委時間長,又是抓重點專案和區域經濟的,是行家。」
「沙書記過獎了,我就是做一些具體工作。」:付豪連忙雙手捧住茶杯,心裡卻是一暖。沙瑞金是省委書記,是漢東的一把手,能這麼跟他說話,這是多大的重視?
「最近省裡出台的支援民營經濟發展的政策,你們發改委落實得怎麼樣?下麵地市,特別是像京州、平江這些經濟大市,反應如何?」:沙瑞金像聊家常一樣問起工作。
付豪見此機會立刻打起精神,認真匯報了幾句,主要講發改委如何細化措施,如何督促各地市製定配套方案。他措辭謹慎,既體現了對省委省政府決策的堅決貫徹,又巧妙地突出了發改委,重點突出了他本人在其中的協調推動作用,並且在這個過程中拍了拍沙瑞金的馬屁,而且拍的是恰到好處,然後沙瑞金比較的舒服。
沙瑞金雖然對具體的這些東西聽不太懂,但是他對付豪的這個態度很滿意,等付豪說完一段,沙瑞金話鋒似乎很自然地一轉:「發改委是宏觀管理部門,站位高,視野寬,這是優點,不過啊,有時候也可能對基層的一些具體困難、複雜情況,體會不夠深刻,就像下棋,在棋盤外看,總覺得每一步都清清楚楚,真坐到棋盤邊上執子,感覺又不一樣了。」
付豪心裡一動,更加專注地看著沙瑞金,做出認真傾聽、深入思考的樣子。
沙瑞金語氣很隨意:「付豪同誌,省裡市裡都很重視,光明峰專案更是重中之重,現在嚴成功同誌過去了,擔任市委常委副市長兼區委書記,擔子很重啊,具體到一個區,千頭萬緒,哪一項都不容易,特別是,光明區情況又比較特殊,歷史遺留問題不少,新專案又剛剛鋪開,更需要一個熟悉經濟工作,能紮到具體事務裡去的區長,去配合好嚴成功同誌,把區委的決策部署落到實處。」
付豪的心跳微微加快了,光明區的區長沙書記,這是在點他嗎?付豪強壓著激動,順著沙瑞金的話說:「沙書記您說得太對了,基層工作確實複雜,光有理論不夠,還得有豐富的實踐經驗和處理複雜問題的能力,嚴書記水平很高,如果能有一個得力助手,一剛一柔,一張一弛,光明區的發展肯定能更快開啟局麵。」
「好一個一剛一柔,一張一弛……」:沙瑞金重複了一遍,笑了笑,看著付豪,「你這個概括有點意思。你覺得,省直機關的乾部,如果派到光明區這樣的地方去,需要注意些什麼?或者說,怎樣才能發揮好作用?」
沙瑞金這幾乎就是明示了!付豪感到血往上湧,腦子飛快地轉著,他知道這是沙瑞金在考察他,看他有冇有那個意識,有冇有那個能力,更有冇有那個「悟性」。
他坐直身體,語氣誠懇而清晰:「沙書記,我覺得省直乾部下去,首先要擺正位置,區委書記是班長,區長是副手,必須堅決維護班長的權威,貫徹執行區委的決策,其次,要發揮省直乾部視野寬、政策熟、資源渠道廣的優勢,為區裡爭取更多支援,打通一些在基層看來難以打通的『中梗阻』。「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要沉下去,接地氣。不能端著省裡乾部的架子,要真正深入到專案一線、企業車間、群眾中間去,瞭解真實情況,解決實際問題。特別是光明區,正處於新舊動能轉換、矛盾集中的時期,更需要區長有擔當、有韌勁,既能配合好書記把握大方向,又能俯下身子啃硬骨頭,當然,最重要的還是在沙書記為首的省委的領導下。」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沙瑞金的反應,見沙瑞金臉上露出讚許的神色,心裡更有底了,繼續說道:「比如,光明峰專案牽扯麵廣,投資巨大,在推進過程中,協調省市部門、對接投資方、處理可能出現的群體**件,都需要區長有很強的綜合協調能力和應急處置能力。又比如,光明區是核心區,城市更新、民生改善任務重,如何在發展中保障和改善民生,平衡各方利益,也是對區長群眾工作能力的考驗。省直乾部在這方麵可能經驗欠缺一些,但隻要有心,肯學,肯乾,相信一定能很快適應,在荊州市委市政府和沙書記的老領導,發揮出應有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