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然後考察組也找了省長趙振濤和副書記高育良談話,高育良是祁同偉的老師,評價自然很高,著重談了祁同偉的政治素養和大局觀念,以及祁同偉在公安廳長任上時期的一些政績同時也談了一些不足。
趙振濤的談話則更加有技巧,他充分肯定了祁同偉在維護漢東社會穩定、服務經濟發展大局中做出的突出貢獻,公安係統在祁同偉指揮下發揮的關鍵作用,他評價祁同偉「講政治、顧大局、執行力強,是經過政法係統的多崗位鍛鏈、重大任務考驗的優秀乾部」,同時也不忘提一句「當然了,在這個世界上,人無完人,祁同偉同誌在方式方法上可能還有提升空間,相信到了更高崗位,能夠更好地把握」,這番話,讓人挑不出任何的毛病來。
水滿則溢,人滿則敗,在體製內從來冇有滿分的這種說法,趙振濤的這種表態反而讓考察組的組長在心中默默畫了一個勾,但是考察組的這種態度讓沙瑞金非常的難受。
考察組還按程式徵求了省紀委的意見,田國富麵對考察組的詢問,又想了想趙振濤身邊圍著的人,方正剛李達康高育良這些人,所以說自己不能,替沙瑞金去開這個火,自己這把槍要是貿然開火,打不打得中且不說,後坐力雖然說不能直接把自己這個省紀委書記給崩死,但是高地會把自己崩個半殘,這還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後麵自己得麵對漢大幫。
於是田國富中規中矩地表示:「省紀委目前冇有收到涉及祁同偉同誌可查實的違紀違法問題線索,當然了,領導乾部有舉報信,是一個傳統,冇有舉報縣的領導乾部很少,所以在信訪舉報中,有極個別反映其工作作風問題,但經瞭解,多與工作方式方法有關,未發現廉潔方麵問題。」這個表態,非但冇有任何的負麵效果,還起到了一些正麵效果,這就等於省紀委這邊是給祁同偉的廉潔問題做了背書。
沙瑞金眼睜睜看著考察按部就班、順利推進,自己卻使不上勁,讓他非常的憋悶,而且那種憋悶感越來越重,他知道,按照這個趨勢下去的話,祁同偉這個副省長,恐怕真的要板上釘釘了,如果一旦讓祁同偉上位,高育良的政法係和趙振濤的政府係將聯結得更加緊密,李達康那個瘋狗也會更加死心塌地跟著趙振濤,趙振濤在省政府的力量將得到極大加強,高育良在政法係統的影響力也會擴大,自己這個書記就更被動了。
自己難道就這麼認了?沙瑞金坐在辦公室裡,感覺到心煩意亂,自己說的那份關於乾部作風的「清單」田國富這個滑頭倒是給自己報上來了,可上麵的人,要麼級別不夠,要麼問題不痛不癢,根本動不了趙振濤的根基,甚至於跟趙振濤無關,而且就不說跟趙振濤的關係大不大了,這份名單跟漢大幫都冇什麼關係,這個田國富真的是太滑頭了,給自己報名單,居然報這種名單,你給我一兩個漢大幫的人,我也謝謝你啊。
沙瑞金不由自主的嘆了口氣:「真難啊,自己這個省委書記一把手做這一些事情真難啊。」
還有就是光明區長的人選,組織部報上來的差額考察方案,除了賀鵬華、白軍,果然又加了一個省發改委的副主任付豪,那個副主任付豪的個人資歷能力都不錯,但是由於不知根知底,不知道這個人是不是他沙瑞金能夠完全掌控的人,但是要把白軍放下去,沙瑞金又不知道下一個秘書用誰,省委書記找一個秘書很容易,但是找一個自己用的順手的秘書很難找。
沙瑞金估計這步棋,很大概率又被趙振濤用「公平競爭」給化解了,就在沙瑞金覺得山窮水復,無計可施,胸口堵著一口悶氣無處發泄的時候,想曹操曹操就到,就在這個時候,自己的秘書白軍敲了敲門進來了。
白軍低聲匯報導:「書記,省政協的副秘書長侯亮平同誌打電話跟我講說他掌握了一些乾部的犯罪事實,說想要私底下給你匯報一下這個情況。」
「侯亮平?」:沙瑞金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輕蔑,「省政協副秘書長,他怎麼會知道你的聯絡方式,又怎麼敢跑到我這裡來『私底下匯報』犯罪事實,他一個政協的閒職乾部,能掌握什麼要緊的犯罪事實?」
沙瑞金的發問,既是在問白軍,也是在梳理自己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人物的判斷,侯亮平,他當然知道,除去侯亮平前段時間,在陳岩石家刨地不談,他還是鍾家的女婿,之前漢東省檢察院副檢察長,當初也是意氣風發的,東撞西撞,想在漢東乾一番「事業」,結果呢?一個調去省政協坐冷板凳,成了漢東官場一個不大不小的笑話,現在,這個「笑話」突然跳出來,說有別人的「犯罪事實」要匯報?
白軍非常恭敬的匯報導:「書記,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侯亮平在電話裡說得很含糊,但語氣很急切,甚至有些亢奮,他說他手裡掌握的材料,事關重大,以及和當前省裡某些重要人物有關聯。」
白軍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觀察著沙瑞金的臉色:「他特別強調,這些材料他不敢輕易交給其他人,覺得隻有直接向您匯報,才能真正發揮作用。
「和當前省裡某些重要人物有關聯?」:沙瑞金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含糊其辭卻又指向性極強的說法。
但是這侯亮平是什麼人?一個仕途受挫、急於翻身的失敗者,他的話有幾分可信?他手裡的東西是真是假?是確鑿證據還是捕風捉影?會不會是趙振濤或者其他人設下的圈套?用一個過氣的侯亮平來釣魚,引誘自己出手,然後再反手一擊,風險太大了,沙瑞金第一時間升起的念頭是拒絕,不見,不理,不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