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深深吸了口氣,他知道自己不能亂,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亂,趙振濤越是從容,他越要穩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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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軍。」:他對著門外說,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
白軍立刻推門進來:「書記?」
「給國富同誌打個電話,請他過來一趟。」:沙瑞金坐回辦公桌後,臉上已看不出絲毫情緒,「另外,再催一下春林部長,光明區區長人選的差額考察方案,你讓儘快報給我。」
「是,書記。」白軍應下,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問,「那趙省長那邊?」
「按他說的辦。」:沙瑞金擺擺手,「他不是要材料嗎,讓辦公廳把最近收到的、關於乾部作風方麵的群眾來信,整理個摘要,通過機要發給他,記住,隻整理,不做任何定性,客觀反映。」
「明白。」:白軍退了出去。
十分鐘後,省紀委書記田國富走進了辦公室。
「瑞金書記,你找我?」
「國富同誌,請坐。」:沙瑞金指了指對麵的椅子,親自起身給田國富倒了杯茶。
「有個事,想聽聽你的意見。」:沙瑞金坐回去,語氣很隨意,「最近紀委這邊,收到關於乾部作風方麵的反映,多不多?」
田國富想了想:「一直都有的,瑞金書記,咱們漢東體量大,乾部多,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不過大多都是捕風捉影,或者有些乾部工作方法簡單,群眾有些意見,真正涉及嚴重違紀違法的線索,不多。」
「嗯。」:沙瑞金點點頭,「我聽說,好像有反映涉及到省直部門的一些負責同誌?」
田國富看著沙瑞金:「瑞金書記是聽到了什麼具體反映嗎?」
「那倒冇有。」:沙瑞金笑了,「就是今天想找振濤同誌溝通一下這方麵的工作,他人在下麵調研,一時回不來,我就想,既然要溝通,總得有點實打實的情況,所以想問問你這邊,有冇有什麼需要重點關注的人和事。」
田國富聽懂了,沙瑞金想從紀委這條線找點「材料」,給趙振濤去造一點壓力,而沙瑞金選擇直接問他,而不是讓下麪人整理材料,這裡麵有區別,問,是書記對紀委書記的工作關心,要材料,就成了書記要通過紀委整人。
田國富腦子飛快地轉著,作為省紀委書記,他是雙重領導,但主要對上層紀委負責在漢東,他需要配合省委工作,但也必須保持紀委的相對獨立性,沙瑞金是省委書記,是他的領導,但趙振濤是省長,二把手,而且目前看來,在現在漢東省裡的實際影響力,趙振濤遠非沙瑞金可比,實際上趙振濤已經成了漢東省的一把手了。
最關鍵的是,田國富不傻,沙瑞金和趙振濤的明爭暗鬥,他全都看在眼裡,雖然他是沙瑞金的人,但是在這個時候,自己如果把紀委變成沙瑞金的「刀」,風險極大,趙振濤不是吃素的,而且趙振濤抓經濟,手上有實打實的政績,還有趙振濤那本有一條瘋狗李達康和兩個大理論家,田國富反正是不怎麼想試高育良和方正剛的火力的,但沙瑞金畢竟是書記,名義上的一把手,自己在名義上也屬於他那邊的人,所以他也不能公然違抗。
「瑞金書記關心乾部作風建設,這是對我們紀委工作的重視。」:田國富斟酌著詞句,「最近確實收到一些反映,主要集中在幾個方麵:一個是工程專案領域,招投標程式不規範的問題,時有反映,再一個是有些地方落實省委省政府政策,搞變通、打折扣,甚至有選擇性地執行;還有就是個別乾部與企業交往過密,分寸把握不好,容易引起誤會。」
他說的都是實話,也都是老問題,不痛不癢,不針對任何人。
沙瑞金看著田國富:「就這些?」
「目前覈查下來,有實質性線索的不多。」:田國富還想稍微掙紮一下,「瑞金書記也知道,現在信訪舉報,很多都是匿名的,內容也比較籠統,我們紀委辦案,講究證據,冇有確鑿證據,不好輕易下結論,更不能影響乾部的正常工作。特別是現在全省上下都在抓發展,穩定壓倒一切。」
「穩定很重要,但風清氣正的政治生態更重要。」:沙瑞金緩緩道,他現在必須得讓田國富表態,「國富同誌,你是一個老紀檢了,應該知道,很多大問題,都是從小苗頭開始的,紀委的職責,不僅僅是查辦大案要案,更要抓早抓小,防微杜漸,對群眾有反映的,哪怕隻是苗頭性、傾向性問題,也要及時提醒、函詢、誡勉,這纔是對乾部真正的愛護。」
田國富知道自己必須表態了,不能成為漢東省的中間派,不然容易被人集火,沙瑞金這個要求,比直接讓他去查要溫和得多,也「合規」得多。作為紀委書記,向省委書記匯報乾部隊伍廉政方麵的整體情況或苗頭性問題,是分內職責,如果連這個都拒絕,那就太不給沙瑞金麵子了,也顯得自己這個紀委書記對省委書記不忠誠、不匯報,到時候沙瑞金估計就要乾自己了,要知道中間派一般都是兩頭打的。
而且,沙瑞金的意思是「隻限於你我知道」,算是給了保密承諾,減少了他的政治風險。清單本身不涉及具體覈查,更像是一種「風險預警」。
「好的,瑞金書記,我回去就讓相關室梳理一下,儘快把情況報給您。」
沙瑞金的臉上露出了比較滿意的笑容:「辛苦你了,國富同誌,漢東的黨風廉政建設,就靠你這個省紀委書記把關了。」
「這是我應該做的。」:田國富站起身,「那瑞金書記,要是冇別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好,你去忙吧。」
田國富離開後,沙瑞金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田國富答應了,這個田國富,看來是指望不上他打頭陣了,最多隻能當個提供「彈藥」的後勤,不過,有這了彈藥,也總比什麼都冇有強。至少,下次趙振濤再用「調研」當藉口躲著他的時候,他可以把某個名字點出來,問問趙振濤對這位同誌的情況「瞭解不瞭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