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看。」：趙振濤彷彿什麼都冇發生，一樣，平靜的對趙鵬說，「去你們市裡報上來的那個耐鹽鹼作物綜合示範園看看，我今天要看看，這個『樣板』，到底成色如何。」
示範園位於平石鎮以東，占地約千畝，遠遠望去，大棚整齊，田塊方整，溝渠分明，看起來確實像模像樣，園門口立著高大的宣傳牌，上麵寫著「岩台市鹽鹼地改良與高效農業示範園」，落款是漢東省農科院和岩台市政府。
車子開進園區，管理方負責人和幾位技術員已經等在那裡，負責人熱情洋溢地介紹著園區概況，採用瞭如何先進的滴灌抑鹽技術，種植了哪些新培育的耐鹽鹼高附加值作物，預期效益如何可觀等等。
趙振濤一邊聽，一邊在工作人員的陪同下走入大棚，技術員介紹，這裡麵種植的東西利用有機基質無土栽培，完全規避了鹽鹼土問題，產品可以直供高階超市，效益是傳統大棚的好幾倍。
「很不錯。」：趙振濤點點頭，在技術員鬆了一口氣的時候直接問了一個問題，「這一個大棚，包括基建、裝置、種苗、日常管理，綜合成本是多少？投資回收期大概多長？」
負責人報出了一個數字，投資不小，但強調「示範意義重大，輻射帶動能力強」。
趙振濤又說了兩句，然後接到了沙瑞金，親自打給他的電話，語氣還是那一套跟他早點溝通，趙振濤把剛剛的話重複了一遍，結束通話電話之後，趙振濤仔細看了一遍發現這示範園雖然投資偏高，但技術路徑和示範方向確實冇問題，關鍵是推廣模式和成本控製，他冇再多說，跟副省長李子恆簡單交代了幾句，幾個人便按原計劃前往淮城市。
車隊駛離岩台，劉明看著趙振剛纔在示範園，省長問的那個成本回收期問題，直接把那位口若懸河的負責人問得額頭冒汗，匯報的資料都有些磕結巴了，這纔是趙省長調研的風格，不看虛的，專挑實的問。
「省長，淮城那邊安排看三個點，一個鹽鹼地改良示範區，一個『光伏 農業』的試點地塊，還有一個是打算引入社會資本搞規模化種植的洽談專案。」：劉明低聲匯報著接下來的行程。
趙振濤應了一聲：「跟淮城的市委書記楊世傑同誌說，不看準備好的點，讓他帶我們去他們覺得最難啃、老百姓意見最大的那片地。」
「好的，我馬上聯絡楊書記。」劉明立刻拿出手機。
趙振濤腦海裡想的卻是沙瑞金第二個個急吼吼的電話：「乾部作風和廉潔自律方麵群眾有反映的事項」，說得倒是冠冕堂皇。沙瑞金這是被逼急了，開始亂出拳了，他大概覺得自己這個省長在下邊調研，接到書記召見的電話，無論如何都得火急火燎趕回去，哪怕隻是做做樣子，可惜，他沙瑞金打錯了算盤。我趙振濤下基層，看的是民生，解的是實困，你拿這種模糊不清、大概率是子虛烏有的「反映」就想打亂我的節奏？門都冇有。
規矩就是規矩，你是書記，要溝通可以，按程式來，先把所謂的「反映」形成材料報過來，我自會斟酌，想搞當麵施壓那一套，在我這裡行不通。
而且沙瑞金越是急躁，越是說明他在常規的博弈中已經無計可施，隻能試圖開闢「紀律檢查」這個新戰場，可惜，田國富雖然跟他走得近，但田國富的職務上首先是個紀委書記，要講究證據和程式，冇有實打實的線索，想動他趙振濤的人，也冇那麼容易，如果你不講規矩的話，那我就幫你田國富規矩規矩。
想到這裡，趙振濤對劉明吩咐道：「給省政府辦公廳發個文，以調研小組名義，就我們在岩台看到的問題，特別是鹽鹼地改良補貼發放滯後、水利配套不足、市場銷售脫節這三個核心堵點，要求省財政廳、水利廳、農業農村廳、商務廳，一週之內拿出聯合解決方案，直接報我，告訴胡浩同誌，這個檔案，同步抄送省委辦公廳，報瑞金書記知悉。」
你不是要溝通「事項」嗎？我先給你看看，什麼纔是真正該被關注、被解決的「事項」。
「是，省長。」劉明迅速記錄，省長這是借調研發現的問題，直接向省直部門下任務，而且抄報省委，既是匯報工作，也是亮明態我趙振濤在乾實事，解決真問題。
車子在高速上平穩行駛，趙振濤不再說話，繼續閉目養神。漢北這盤棋，他纔剛剛落子。
省委大樓，省委書記辦公室。
沙瑞金的臉色鐵青，他原本以為自己再打一次電話就行了，冇想到趙振濤竟然就這麼直接又不失禮貌地拒絕了他「儘快溝通」的要求！
「調研工作很重要，不能半途而廢，請沙書記將相關情況形成簡要報告，通過機要渠道發給我，等我調研結束回去後，再安排時間當麵詳談……」
聽聽，多麼冠冕堂皇，多麼有理有據，多麼……不把他這個省委書記放在眼裡！
沙瑞金猛地一拳捶在辦公桌上，發出「咚」的一聲巨響，門外立刻傳來白軍緊張的詢問聲：「書記？」
「我冇事！」：沙瑞金乾淨利落的回了一聲。
他是誰？他是漢東省委書記，名正言順的一把手，趙振濤是什麼？是省長，是二把手！自古以來，哪有二把手如此乾脆利落駁斥一把手召見的？還他媽是在「乾部作風和廉潔自律」這種敏感問題上，他趙振濤是真的一點忌諱都冇有，還是壓根就冇把他沙瑞金當盤菜？
想到昨天書記辦公會上的情景，沙瑞金更是覺得一股屈辱感直衝頭頂，還有那份《關於支援民營經濟高質量發展的若乾措施》，趙振濤居然先簽了字再送過來，那不是請示，那是通知，是逼宮可偏偏他還不能不同意，隻能咬著牙籤了，自己這個省委書記，當得像個橡皮圖章！
現在，自己好不容易想從紀委這條線敲打一下，找個由頭跟趙振濤「溝通」，施加點壓力，結果呢？人家一句「在調研」，就把他打發了，還讓他形成報告再給？
形成個屁的報告！
我沙瑞金是給你趙振濤寫報告的下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