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接下來的談話裡,蘇高雲對祁同偉的態度愈發和善,甚至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討好。
他主動給祁同偉續了杯茶,茶杯遞過去時,手都微微躬著;
說話時也不再端著主任的架子,語氣裡滿是
“商量”
的意味。
祁同偉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裡暗暗點頭,
他這次過來,“惡心蘇高雲”
隻是敲山震虎的手段,真正的目的是向他要人。
長盛公司案涉及十七個省市,光銀行流水就堆了兩個檔案櫃,
現有人員連梳理證據都忙不過來,更彆說後續的審訊和外圍調查了,必須得加派人手。
現在看來,他的敲打顯然起到了效果,蘇高雲對他幾乎是言聽計從。
當祁同偉看似隨意地提起
“辦案人手有點緊張”
時,蘇高雲想都沒想,
直接大手一揮,手掌在桌麵上重重一拍,語氣斬釘截鐵:
“沒問題!同偉你放心,人手的事我來解決!”
他頓了頓,生怕祁同偉不滿意,又補充道:
“我從下屬六個處室裡給你抽二十個人,都是跟著我辦過不少大案的業務骨乾,
明天一早就讓他們到你辦案點報到,絕不耽誤你乾活!”
祁同偉心裡一喜,臉上卻依舊保持著平靜,隻是語氣裡多了幾分感激:
“那真是太謝謝蘇主任了,有了這些人手,案子肯定能推進得更快。”
蘇高雲笑著擺手,心裡卻在滴血,
他心裡清楚,這二十個人一抽走,自己的第六紀檢室就等於被掏空了。
要知道,算上之前第六紀檢室各處室已經抽調過去的十個人、第一紀檢室支援的十個人,再加上祁同偉七處原有的十個人,
祁同偉手裡可排程的人員一下子就達到了五十人!
這在政閣紀委的辦案組裡,絕對是
“頂配”
規模
要知道,整個第六紀檢室原先也就六十多名正式在編乾部,
現在等於把絕大多數業務骨乾都派給了祁同偉,剩下的隻有各處室的處長、副處長,
還有幾個臨近退休、連走路都不太利索的老弱病殘守攤子了。
蘇高雲甚至能想到,接下來的日子裡,六室的日常工作肯定會陷入停滯。
舉報信沒人處理,常規的乾部考察沒法開展,就連上級交辦的瑣事都得自己親力親為。
可他不敢有半句怨言,一來是自己理虧,二來是實在惹不起祁同偉,隻能打落牙齒和血吞。
當祁同偉拿著蘇高雲手簽的批條,先後來到第六紀檢室的一處和二處要人時,
兩個處室的處長當場就炸鍋了。
一處和二處是六室的
“王牌部門”,平時負責的都是六室的大要案,
地位最高、資源最多,算是蘇高雲手下最倚重的嫡係!
這次長盛公司案和宏遠案這兩個
“能出政績”
的超級大案,
他們本來就因為沒撈到而耿耿於懷,現在還要被祁同偉抽走所有骨乾,等於直接被架空,這讓他們怎麼能接受?
一處處長老鄭是個五十多歲的老紀檢,頭發都白了大半,脾氣卻像炮仗一樣火爆。
他接過祁同偉遞來的批條,眯著眼睛看了半天,
突然
“啪”
的一聲把批條拍在辦公桌上,力道大得連桌上的茶杯都震得跳了一下,
茶水濺出了好幾滴。老鄭指著批條,聲音震得辦公室的窗戶都嗡嗡響:
“人是不可能給的!祁同偉你憑什麼抽我一處的人?
你要是想當這個處長,我讓給你!不然彆想從一處帶走一個人!”
他越說越激動,胸膛劇烈起伏著,臉漲得像豬肝色:
“我一處的人跟著我辦了十幾年案子,哪個不是能獨當一麵的骨乾?
憑什麼去給你打雜?蘇主任簽字也沒用!我就不批!”
二處處長老陳也跟著附和,他比老鄭冷靜些,卻也沒好到哪裡去。
他雙手抱在胸前,靠在辦公椅上,眼神裡滿是不甘和憤怒:
“老鄭說得對!我們二處的人都是跟著我乾了十幾年的老部下,
平時連蘇主任調人都得提前跟我商量,你祁同偉憑什麼一句話就把人調走?
要調人可以,先把我這個處長撤了!”
周圍的乾部們都低著頭,沒人敢說話
他們都知道,這兩位處長是在為自己爭取權益,
可祁同偉背後有蘇主任的批文撐腰,這事最後還不知道怎麼收場。
祁同偉看著情緒激動的兩位處長,心裡早有預料,卻也沒料到他們會這麼強硬。
他試圖解釋:“鄭處、陳處,現在案子確實緊急,抽人也是為了儘快查清真相,
等案子結束了,人肯定還給你們。”
“查清真相?”
老鄭冷笑一聲,指著祁同偉的鼻子:“你彆拿案子當藉口!誰不知道你是想靠這個案子往上爬?用我們一處的人給你當墊腳石,沒門!”
老陳也跟著幫腔:“就是!要爬你自己爬,彆拉著我們二處墊背!”
訊息很快傳到了蘇高雲耳朵裡,他急匆匆地趕過來,想出麵彈壓。
可老鄭和老陳根本不買賬,老鄭甚至當著蘇高雲的麵,
把批條揉成一團扔在地上,語氣裡滿是委屈和憤怒:
“蘇主任,不是我們不給您麵子,是祁同偉太過分了!
這是要把我們六室掏空啊!您要是今天非要把人調走,那我這個處長也不乾了!”
老陳也跟著表態:
“我也不乾了!這麼多年,我們為六室鞍前馬後,沒功勞也有苦勞,現在就這麼被人拿捏,我們不服!”
蘇高雲看著情緒激動的兩個老部下,又看看地上那團皺巴巴的批條,隻能重重地歎氣。
他現在對祁同偉有
“愧”,
之前誇下海口卻沒辦成事,被祁同偉敲打後還得乖乖配合;
更有
“怕”,怕祁同偉背後那深不可測的勢力。
所以他根本不敢反駁祁同偉,隻能對著老鄭和老陳好言相勸:
“老鄭、老陳,你們消消氣,這也是為了工作,有什麼事咱們慢慢商量……”
可老鄭和老陳根本不聽,兩個人一左一右地圍著蘇高雲,你一言我一語地訴苦,
場麵一度混亂不堪。
祁同偉站在一旁,看著眼前的鬨劇,心裡清楚,這事短時間內解決不了,
老鄭和老陳在六室根基深厚,蘇高雲彈壓不了,自己也不能硬來,否則隻會激化矛盾。
就這樣,祁同偉的這次抽人,在一處和二處處長的強硬反對下,暫時耽擱了下來。
其實祁同偉心裡很清楚,
這場衝突看似是
“人手調配”
的問題,實則是暗流湧動的官場博弈
老鄭和老陳不服的,可不是簡單的
“被抽人”,
更是祁同偉這個
“外來者”
對六室原有權力格局的衝擊;
蘇高雲表麵看是站在他祁同偉一邊,但背地裡估計是和老鄭和老陳一條心的。
不過祁同偉肯定不會讓這個事情就這麼算了,
今天失去的場子,明天肯定要加倍找回來,
不僅僅是為了他祁同偉的麵子,更是為了把長勝公司的案子順順當當的辦下去。
現在,誰出來阻攔案子的推進,誰就是他祁同偉的敵人!
對於敵人,他祁同偉從來不會有半分心慈手軟!
這是爺爺祁勝利和父親祁長勝一直從小教導他的基本原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