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侯亮平、鐘小艾在檔案室裡對著如山案卷埋頭苦熬、隻覺得
“暗無天日”
的時候,審訊室裡的氣氛早已劍拔弩張
祁同偉正帶著七處的乾部,對宏遠公司核心主犯、法人代表張宏遠展開最後的突擊審訊。
審訊燈的強光打在張宏遠臉上,把他眼底的慌亂照得無所遁形。
祁同偉雙手撐在桌沿,身體微微前傾,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淩厲:
“張宏遠,你就是個普通農民,憑你一人之力,怎麼可能搞出這麼大的案子?
你以為把所有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就能了事?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扛著的事情,可不是簡單的坐牢,是要吃槍子的!”
這番話像重錘砸在張宏遠心上,可他還是強裝委屈,耷拉著腦袋辯解:
“領導啊,之前我不願意交代,你們對我施壓,我能理解;可現在……
我都全部交代了啊……
你們還這麼追問,這就有些沒道理了吧?”
張宏遠是真的想不通
——
之前麵對前七處處長葉沛華,他硬扛了好幾個月,任憑葉沛華軟磨硬泡,就是不鬆口。
那時候葉沛華拿他沒辦法,案件因為缺了他的關鍵口供,證據鏈始終無法閉環,遲遲結不了案,
葉沛華最後急得差點給他下跪。
可眼前這個看著不過二十出頭的年輕處長,怎麼比葉沛華那種浸淫辦案多年的老鳥
“胃口”
還大?
他都已經鬆口願意補全證據鏈的最後一環了,祁同偉為什麼還揪著他不放,非要追著往深了挖?
其實,張宏遠的疑惑,也壓在審訊室裡其他七處乾部的心頭。
這些天大家沒日沒夜地查案,熬了無數個通宵,不就是盼著能破個大案,
到時候立功授獎,為自己的仕途添塊墊腳石?
現在案子眼看著就能
“完美收官”,祁同偉卻偏要
“不見好就收”,這個新來的處長到底在想什麼?
有人悄悄在心裡打鼓:難道他不知道這案子水有多深嗎?
前處長葉沛華不過是想就事論事把案子辦了,沒敢往深了查,就落得個
“被擼官帽、淪為階下囚”
的下場;
祁同偉現在這麼不管不顧地鬨騰,非要把案子往根兒上挖,到頭來豈不是要……
想到這裡,不少紀檢乾部都忍不住暗中倒吸一口涼氣,手心裡冒出冷汗,原本緊繃的神經漸漸鬆了,心裡悄悄萌生了
“退意”,
萬一真捅了馬蜂窩,自己跟著遭殃可就不值當了。
麵對滿室的沉默與暗流湧動,祁同偉卻像沒察覺似的,隻是冷冷勾了勾嘴角,那笑容裡沒有半分溫度,
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銳利。
而就是這一笑,把對麵的張宏遠嚇得渾身一哆嗦,魂兒都快飛了,
這四天裡,他算是徹底領教了這個年輕處長的手段,隻能用
“不是人”
三個字來形容。
想當年,他張宏遠也是公社裡遠近聞名的破皮無賴,天不怕地不怕,什麼硬茬子沒碰過?
可在祁同偉麵前,他連半分抵抗的勇氣都沒了:
祁同偉不用刑訊逼供,隻用精準到可怕的證據鏈,一點點戳破他的謊言;
用直擊要害的提問,步步緊逼撕開他的心理防線。也正是因為這樣,他才會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就繳械投降,願意坦白交代。
可就算再怕祁同偉,張宏遠心裡也清楚,有些底線絕不能碰,
這案子必須到此為止,絕對不能再讓人深挖下去。
他太清楚背後的水有多渾,真要是把藏在最底下的人揪出來,誰都不好收場:
他的家人怕是再也沒人能照顧,甚至可能招來滅頂之災。
那些人,可比眼前的祁同偉、可比祁同偉所在的紀檢機關,可怕得多
他們動動手指,就能讓他和他的家人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連一點痕跡都留不下。
所以,就算被祁同偉逼到絕境,他也得咬著牙守住最後這道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