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祁同偉：“同偉，你覺得呢？資金上，有沒有問題？”
祁同偉心中一定，知道方向已經明確。他立刻表態：“梁書記，趙省長，晶片專案意義重大，我完全讚同。資金方麵，請二位領導放心，絕對充足。彆說一條產線，就是建設一個完整的、世界一流的晶片產業生態集群，資金也綽綽有餘。”
“好！”梁群峰一拍桌子，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那就這麼定！重啟漢東晶片全產業鏈專案！這件事，由省委牽頭，省政府主抓，同偉，你具體負責！要錢給錢，要人給人，要政策給政策！一定要把這個專案，打造成我們漢東，乃至全國改革開放和高科技發展的標杆工程！”
“是！保證完成任務！”祁同偉起身，立正答道。
“坐下坐下，”梁群峰壓了壓手，臉色重新變得嚴肅，“不過，同偉，這件事太大了。光有我們省委省政府的支援還不夠，必須得到更高層麵的認可和支援。尤其是……你家裡那邊，還有軍閣那邊，需要溝通好。晶片這東西，不僅關乎經濟，也關乎國防安全。”
祁同偉心領神會：“梁書記，我明白。我稍後就向家裡彙報。”
“嗯。”梁群峰點點頭，又和趙立春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抑製的興奮和一絲如履薄冰的謹慎。
這場絕密的“通天彙報”，初步定下了漢東未來十年，甚至更長時間的發展基調和權力格局。
會議結束後，祁同偉沒有回自己辦公室，而是直接來到了省委大樓地下一層一個絕對保密、帶有電磁遮蔽和反竊聽裝置的通訊室。
他輸入三重密碼，經過指紋和虹膜驗證，進入內部。房間裡隻有一部紅色的保密專線電話。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隻有極少數人知道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對麵沒有聲音。
祁同偉深吸一口氣，用平靜但無比恭敬的語氣說道：“爺爺，是我，同偉。有重要情況，需要向您彙報。”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蒼老、緩慢，卻帶著一種無形威嚴和金屬般質感的聲音，正是他的祖父，政閣政法委書記、軍閣副總負責人祁勝利。
“說。”
祁同偉用最簡潔、最清晰的語言，將“歸巢計劃”的成功、獲取的資金規模、以及向梁群峰趙立春彙報後決定重啟“漢東晶片全產業鏈專案”的打算，彙報了一遍。他同樣略去了許多血腥細節，重點強調了資金的安全性、專案的戰略意義以及省委主要領導的決心。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沉默得讓祁同偉手心微微出汗。
終於，祁勝利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更加緩慢，每一個字都彷彿經過了千錘百煉：
“同偉，你膽子很大。”
祁同偉心中一凜。
“事已至此，”祁勝利繼續道，聲音聽不出喜怒，“錢，既然拿回來了，而且‘乾淨’，就不能浪費。晶片，確實是國之重器，是軍閣也一直想突破的瓶頸。在這個方向上投入，是對的。”
祁同偉稍微鬆了口氣。
“但是，”祁勝利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變得嚴厲，“尾巴，必須給我處理乾淨！一絲一毫的隱患都不能留！參與的人，要管好。錢的來龍去脈，要抹平。專案推進，要合法合規，經得起曆史檢驗！不要留下任何讓人抓住的把柄！”
“是！爺爺，我明白！一定處理乾淨！”祁同偉連忙保證。
“嗯。”祁勝利的語氣緩和了一些，“家裡這邊，我會和幾位老同誌通個氣。軍閣那邊，我也會打招呼。晶片專案涉及國防科技，軍閣會有興趣，也會提供一些支援。但你要記住，這是經濟建設專案，主導權在地方，在省委。要尊重梁群峰和趙立春同誌。團結，是第一位的。”
“是！我一定牢記您的教誨，團結同誌，把專案做好！”
“好了，去吧。萬事謹慎。”
“謝謝爺爺！”
電話結束通話。
祁同偉緩緩放下聽筒，後背已經驚出一層細密的冷汗。與祖父的通話，雖然短暫，但每一句都重若千鈞。祖父沒有明確表揚，但也沒有否定，甚至還承諾幫助協調更高層麵的關係，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最重要的是，祖父認可了晶片專案的方向，並且暗示了軍閣的可能支援！
有了祖父的默許和支援，有了梁群峰趙立春的全力推動，有了那三萬億美元的恐怖資金……漢東晶片專案，再無阻礙！
他走出通訊室，重新回到陽光下。秋日的陽光有些刺眼，但他卻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躊躇滿誌的豪情。
棋盤已經鋪開，棋子已經落下。一場以萬億資本為燃料、以國家戰略為目標的宏大征程，即將在漢東這片土地上，轟轟烈烈地展開。
而他祁同偉，將是這場征程的，核心執棋者。
1995年10月10日，上午九點整。
漢東省委一號會議室。
橢圓形的紅木會議桌旁，坐滿了漢東省的核心權力人物和經濟技術領域的負責人。
省委書記梁群峰、省長趙立春端坐主位，神情嚴肅。省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祁同偉坐在梁群峰左手邊。他的對麵是京州市長李達康。再往下，分彆是常務副省長、分管工業的副省長、省發改委主任靳開來、省財政廳長劉斌、省國資委主任鄭國富、省國土廳長吳國華、省商務廳廳長張建國、省科技廳廳長、省工信廳廳長……幾乎囊括了漢東省所有與經濟發展、產業規劃、財政金融相關的實權正廳級官員。
此外，會議桌外側還增設了一排座位，坐著五六位從華科院半導體所、菁華大學微電子所邀請來的國內頂尖微電子專家，個個頭發花白，神情專注中帶著一絲困惑和期待。他們是被緊急邀請來的，隻知道要討論一個重大的高科技產業專案，具體內容不詳。
會議室氣氛凝重，鴉雀無聲。所有人都意識到，這將是一次決定漢東未來多年發展走向的關鍵會議。
梁群峰清了清嗓子，沒有過多寒暄，直接開門見山：
“同誌們，今天把大家緊急召集起來，是要討論一個事關漢東未來發展根本、也事關國家核心競爭力的重大戰略專案——重啟並全力推進‘漢東晶片全產業鏈’專案。”
“晶片是什麼，在座有的同誌可能不太清楚，請華科院的王院士給大家簡單介紹一下。”
坐在專家席首位的一位清瘦老者站起身，他正是華科院資深院士、半導體物理學泰鬥王明遠。他走到會議室前方的小黑板前，拿起粉筆，開始講解。
沒有用任何花哨的ppt，隻有最簡單的圖示和公式。他從矽提純講到單晶製備，從光刻、刻蝕、離子注入講到封裝測試，勾勒出一條完整的晶片製造產業鏈。他闡述了晶片在計算機、通訊、軍工、乃至所有現代工業中的核心地位，指出了我國在此領域的巨大差距和受製於人的嚴峻現實，也分析了國際技術封鎖的現狀和自行研發的極端困難。
“……總而言之，”王院士最後總結，聲音沉重，“晶片，是現代工業的‘糧食’，是資訊社會的‘基石’。沒有晶片，我們的計算機就是廢鐵，我們的導彈打不準，我們的通訊隨時可能被切斷。這不是危言聳聽，這是正在發生的現實。而我們現在能自主生產的晶片，水平還停留在國外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的水平，差距至少在兩代以上。而且，最關鍵的製造裝置——光刻機，我們完全依賴進口，人家一卡脖子，我們立刻窒息！”
王院士的話，像一盆冰水，澆在不少原本對“晶片”概念模糊的官員頭上。他們開始意識到，這不僅僅是一個投資專案，更是一場關乎國家命運的技術戰爭。
“王院士，您說的我們都明白了。”省財政廳長劉斌第一個開口，眉頭緊鎖，他是典型的“賬房先生”型官員，凡事先看錢，“這個專案意義確實重大。但是，搞晶片，尤其是王院士說的那種全產業鏈，要花多少錢？錢從哪裡來？”
他翻開麵前的筆記本，上麵是他連夜讓手下估算的資料：
“據我們初步瞭解，目前國際上建設一條主流的6英寸、1.5微米製程晶片生產線，投資就在10億美元左右。這還隻是生產線本身！還要配套的潔淨廠房、超純水、特殊氣體、電力保障……這些基礎設施投入，又是天文數字！更彆提後續的研發投入、人才引進、技術購買……那更是個無底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