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斌抬起頭，看向梁群峰和趙立春，語氣充滿了擔憂：
“梁書記，趙省長，我們漢東剛剛在全省推行了全民免費醫療試點，財政壓力已經非常巨大。
去年全省財政收入不過兩百多億，扣除剛性支出，能拿出來搞建設的錢本就有限。
現在又要上馬這種投資規模以百億人民幣計、而且短期內根本看不到回報的‘吞金獸’專案……這……這財政實在無法支撐啊！
搞不好，會把整個漢東財政拖垮的！”
劉斌的話，立刻引起了在場不少經濟部門負責人的共鳴。
省發改委主任靳開來（雖然他是祁同偉的人，但此刻也必須扮演質疑者的角色，以讓後續的“反轉”更有力）也附和道：
“劉廳長說得有道理。
晶片產業投資大、週期長、風險高，而且技術更新極快，今天投巨資建成的產線，可能明天就落後了。
我們還要麵臨國際巨頭的技術封鎖和打壓。
我們漢東雖然有不錯的工業基礎，但在微電子領域幾乎是空白，人才、技術、裝置、市場……什麼都沒有，從頭開始，難如登天啊！”
省國資委主任鄭國富也憂心忡忡：
“就算我們勒緊褲腰帶擠出錢來，裝置從哪裡買？最先進的光刻機，歐美對我們是禁運的！
人才從哪裡來？
國內頂尖的微電子人才，都在北京、上海，誰願意來漢東？
技術從哪裡來？靠我們自己去研發，何年何月才能追上國際水平？”
省商務廳廳長張建國補充道：“還有外彙問題。購買裝置、引進技術、聘請外國專家，都需要大量外彙。我們的外彙儲備本來就緊張……”
一時間，會議室裡充滿了對資金、技術、人才、風險的擔憂和質疑。
悲觀和困難論調占據了上風。幾位專家雖然眼中滿是對專案的渴望，但也深知其中的艱難，隻能無奈地搖頭歎息。
梁群峰和趙立春麵無表情地聽著，偶爾交換一個眼神。他們不急，他們在等。
等該說話的人說話。
果然，當質疑聲達到一個高峰，會議室氣氛幾乎凝固時，祁同偉緩緩站了起來。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先走到會議室前方，示意工作人員關掉了大部分頂燈，隻留下講台附近的一盞。然後，他開啟了連線著膝上型電腦的投影儀。
一道光束打在白色幕布上。
沒有複雜的圖表，沒有冗長的文字。
隻有一張圖片。
一張經過高度處理、但依然能看清關鍵資訊的銀行轉賬記錄截圖。
截圖顯示：
收款方：京州市財政局產業發展專項基金
彙款方資訊：[已隱去]
幣種：美元
金額：$10,000,000,000.00
大寫：壹佰億圓整
日期：1995年10月7日
“一百億？美元？！”不知是誰失聲驚撥出來。
會議室裡瞬間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幕布上那個數字，那一長串的“0”像是有魔力一般，吸走了所有的聲音和思緒。
一百億美元！在1995年！一筆彙入地市財政賬戶的钜款！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祁同偉站在光影交界處，麵容平靜，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這樣的轉賬，不止一筆。”
他操作電腦，切換圖片。
第二張截圖，金額：80億美元。
第三張截圖，金額：150億美元。
第四張截圖，金額：60億美元。
……
每一張截圖，收款方都是“京州市財政局”下設的不同名目的基金賬戶，彙款方資訊都被隱去，金額從數十億到上百億美元不等，日期集中在最近幾天。
當最後一張截圖顯示出來時，幕布右下角自動生成的一個粗略彙總數字，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已到賬總額：超過1000億美元！
“轟——！”
會議室裡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炸彈，短暫的死寂後，爆發出巨大的、無法抑製的喧嘩和騷動！
“一千億？！美金？！”
“我的天！這……這怎麼可能？！”
“京州財政？這……這錢從哪裡來的？！”
“這得是多大一筆錢啊！漢東十年財政收入加起來也沒這麼多！”
劉斌臉色煞白，指著幕布，手指顫抖，話都說不利索了：“祁……祁書記，這……這些轉賬……合法嗎？來源……來源清楚嗎？”
祁同偉關掉投影儀，重新開啟頂燈。明亮的光線再次充滿會議室，但每個人臉上的震驚和難以置信卻更加清晰。
他走回自己的座位，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每一張寫滿驚駭、疑惑、狂喜、貪婪、以及深深敬畏的臉，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各位同誌，支撐漢東晶片全產業鏈專案，乃至支撐漢東未來十年、二十年跨越式發展的資金，已經到位，而且絕對充足。”
“這些資金的來源，合法合規，通過了所有必要的審查程式。但由於涉及最高等級的保密要求，具體細節，不便在此透露。
諸位隻需要知道，這筆錢，現在是漢東的錢，是乾淨的錢，是可以用來搞建設、謀發展、為漢東八千萬百姓謀福祉的錢！”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變得鏗鏘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心和領導者的魄力：
“現在，問題不是有沒有錢，而是我們漢東的乾部，有沒有決心，有沒有魄力，有沒有能力，把這筆來自不易的錢用好！
把晶片這個卡住我們國家脖子、製約我們民族複興的關鍵核心技術，在我們漢東的土地上，實實在在地搞出來！”
“資金，我來解決！政策，省委省政府來保障！現在，我隻問各位一句：有沒有信心，跟著省委省政府，打一場晶片產業的翻身仗？有沒有膽量，為我們漢東，為我們國家，闖出一條高科技產業自主發展的新路？！”
擲地有聲的話語，在會議室裡回蕩。
短暫的寂靜。
“有！！！”
李達康第一個猛地站起來，臉色因為激動而漲紅，揮舞著拳頭，“祁書記說得好！有了錢，我們還怕什麼？乾！必須乾！而且要乾就乾成世界一流！”
“對！乾！”
“漢東人從來不怕困難！”
“有了這筆錢，晶片專案一定能成！”
“跟著省委走，堅決完成任務！”
剛才還一片質疑和悲觀的會場，瞬間被點燃了！所有部門負責人，無論之前心裡怎麼想，此刻都被那一千億美元的截圖和祁同偉展現出的恐怖能量所震撼、所折服！
他們眼中燃燒起熊熊的火焰，那是看到潑天政績和無限可能的興奮火焰！
梁群峰和趙立春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滿意和一絲如釋重負。祁同偉這一手“亮劍”，效果出奇地好。
梁群峰緩緩站起身，雙手虛壓，會場迅速安靜下來。他環視全場，聲音沉穩而有力：
“好！看來大家的決心是統一的，士氣是高昂的！那麼，我現在正式宣佈——”
“漢東晶片全產業鏈專案，今天，正式立項啟動！成立專案領導小組，我任組長，立春同誌、同偉同誌任副組長。
同偉同誌兼任專案總指揮，全權負責專案的具體規劃、資金調配、建設實施！”
“省直各相關部門、各地市，必須無條件配合、全力支援晶片專案！要錢給錢，要人給人，要政策給政策！
誰敢推諉扯皮、設定障礙，就是漢東發展的罪人，我梁群峰第一個不答應！”
“散會！”
會議結束，人群帶著激動和議論紛紛離去。
祁同偉走在最後，幾位專家圍了上來，王明遠院士緊緊握住他的手，老眼含淚：“祁書記，謝謝！謝謝啊！有了這筆錢，我們這些老家夥，就是拚了這把老骨頭，也要把中國的晶片搞上去！”
祁同偉鄭重地回握：“王老，拜托你們了。漢東，就是中國晶片崛起的新起點！”
送走專家，祁同偉獨自站在空曠的會議室門口。
走廊裡陽光明媚。
一場以國家戰略為名、以萬億資本為刃、也交織著無儘權謀與風險的全新戰役，已經吹響了號角。
而他，正站在風暴眼的中心。
漢東的天，要變了。
而他祁同偉，將是那個執筆繪新天的人。